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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將计就计
    又过两日,即墨县衙后宅。
    江琰与韩承平对坐,桌上摊著陈望之交还的卷宗——知府陈望之已全部阅过,並加了批註。
    韩承平沉吟,“看来陈知府把案子揽过去,果真不是为了摘桃子,而是帮大人查漏补缺的。”
    江琰点头,正要说什么,只见冯琦大步走进来,神色凝重。
    “五哥,杜之海回来了。刚进城,大摇大摆住进了西街的福来客栈,用的是本名。”
    江琰放下手中的案卷,与韩承平对视一眼。
    “他倒是有恃无恐。”江琰冷哼,“这是算准了在钦差到来之前,咱们动不了他。”
    “可他已是必死之局,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又是为何?”冯琦皱眉。
    “恐怕是为了灭口。”江琰沉吟。
    “县衙里那个还没挖出来的內鬼。上月画后宅图的人,至今没找到。杜之海敢回来,必是和此人还有联络。”
    闻言,冯琦道:“那我赶紧安排人手严加看护。”
    江琰摇头,“或许,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韩承平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將计就计?”
    江琰頷首。
    “还有一事。”冯琦又道。
    “莱州卫那边有消息了。胡广昨夜试图逃跑,被看守的人拦下。他知晓事情已败露,主动向郑指挥使交代,杜之海每年经他手运出私盐不下五千石,其中两成孝敬给盐运司几位大人,具体名讳不知,但银箱皆烙三角標记,由济南通宝钱庄兑付。”
    “三角標记……”江琰想起周昌所言,“看来这標记確是盐运司內部暗记。”
    冯琦继续道,“胡广说,杜之海离即墨前,曾让他销毁一批旧文书,是关於景隆六年至八年的盐引记录。他留了个心眼,藏了几份在卫所地窖。”
    “立即取来!”江琰精神一振。
    “已派人去了,明日能到。”
    次日午时,江琰正在用膳,冯琦急匆匆进来,手中捧著个油布包裹。
    打开,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帐册,还有一叠书信。
    “五哥,你看这个。”冯琦抽出最上面一封信。
    江琰接过,展开,脸色渐渐变了。
    信是杜之海写给胡广的,日期是景隆八年腊月。
    其中一段写道:
    “……腊月二十船可入港,盐运司莱州分司已打点,不会查验。此次所得,按老规矩。切记勿留文字,阅后即焚。”
    “胡广没焚。”冯琦道,“他说留了个心眼,怕日后被灭口。”
    “很好。”江琰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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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说,杜之海即便背后有林崇给他撑腰,怎么可能绕得过莱州分司。这下莱州分司不仅知情,还参与分赃,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江琰沉思片刻:“先收好。等钦差到了,连同其他证据一併呈上。”
    另一边,福来客栈。
    杜之海坐在房间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
    “进。”
    一个瘦小汉子闪身进来,正是县衙杂役李四。
    他脸色发白,进门就跪下了:
    “杜、杜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小的日日提心弔胆……”
    “慌什么。”杜之海给他倒了杯茶,“江琰没怀疑你吧?”
    “应该没有……孙书吏顶了画图的罪,小的就一直装老实……”
    杜之海頷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找机会下在陈三的药里。”
    李四哆嗦著接过:“可、可陈三有人看管,他的药也有专人负责,小的接近不了……”
    “今夜,本官会派人夜袭县衙,將人引开,届时你趁机偷偷溜进去。”
    “那……事成之后……”
    “济南的宅子、田產,都已备好。你老娘也有人照顾。”杜之海盯著他,“但若失手……你知道后果。”
    李四连声称是,揣著瓷瓶匆匆离去。
    杜之海走到窗边,看著县衙方向,眼神空洞。
    当夜,前院不知谁喊了一声“有刺客”,很快便是一阵骚乱。
    李四偷偷来到后宅,发现往日有士兵看守的厢房,眼下空无一人。
    他悄悄来到隔壁房间,里面炉子上的药壶还在冒著热气,他取出瓷瓶,將药粉倒入。
    就在这时,只听门口传来声音。
    李四回头,看见江琰带著冯琦、韩承平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大、大人……”李四腿一软,跪倒在地。
    “看著一副老实样,没想到藏如此表里不一,带走。”江琰挥挥手。
    又三日过去。
    即墨县衙二堂,灯火通明。
    韩承平將最后一份卷宗归档,长舒一口气:
    “大人,所有证物、供词、帐册,已整理完毕。正本三份,副本五份,分存县衙密室、驛馆、冯校尉军营三处。”
    江琰接过总目,厚厚一册,条目清晰。
    “辛苦了。”他看向韩承平布满血丝的双眼,“这段时日,文远兄几乎未眠。”
    “分內之事。”韩承平笑了笑,“倒是大人,既要应付府衙、又要部署防务,更不容易。”
    江琰走到窗前,夜色已深,海风呼啸。
    钦差就要到了,而即墨这场风暴,將迎来最猛烈的时刻。
    四月初五,辰时。
    当钦差车队抵达即墨时,杜之海还在福来客栈。
    他知道,李四已经完了。
    驛馆內,秦理丰、李肃、江尚儒听了陈望之与江琰的匯报,神色各异。
    “这个杜之海,胆子不小。”
    李肃冷笑,“真当盐运司的人,就能为所欲为?”
    “他这是狗急跳墙。”江尚儒看向侄子,“琰儿,你这次將计就计,做得很好。人赃並获,他想赖也赖不掉。”
    秦理丰则问:“陈三现在何处?”
    “在城南一处民宅,由京军暗中保护。”
    江琰道,“杜之海那边,冯校尉已带人围了客栈,只等大人下令。”
    “不急。”秦理丰摆摆手,“让他再多慌几个时辰。你先说说,即墨盐弊案的全貌。”
    江琰呈上整理好的卷宗。
    从王继宗贪赃、周昌贩私、胡广瀆职,到杜之海抽成包庇、盐运系统层层分润,条分缕析,证据链完整。
    “只是……”江琰迟疑道,“杜之海背后是谁,目前还尚未可知。”
    “本官知道。”秦理丰合上卷宗。
    “江县令你一来便发现如此重案,按理本应彻查。可如今朝廷中对你也有诸多非议,故而临行之前陛下有旨:即墨盐政要整顿,但不能乱。杜之海这个级別的,该杀就杀。再往上……时候未到,至少不能这个当口处置。”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陛下为了护他,这次选择敲山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