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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京中来信
    两日后,嶗山东湾的清晨雾气瀰漫。
    江琰站在新修復的望海台上,远眺海平面。
    冯琦刚完成沿海哨点的布置,指著地图匯报:
    “五哥,按你的意思,三十里內的礁岛都设了瞭望哨。若有船队靠近,烽火半刻钟就能传到县城。”
    “海寇新败,短期內不敢大举来犯。”
    江琰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湾岬,“但小股渗透,防不胜防。特別是这里——”
    他点在黑石滩,“退潮时这片礁石区能徒步上岸,最易潜入。”
    “我已加派了两队暗哨,日夜轮值。”冯琦道,“不过五哥,咱们两千人守三十里海岸,还是太分散。真要出事,反应不及。”
    “所以不能等他们来。”江琰转身,“我要先打掉他们在陆上的眼睛。”
    这时,一名侍卫从栈道快步上来,低声道:“大人,陈三醒了,说有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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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內,陈三躺在后衙厢房,脸上瘀青未消,但眼神清醒。
    见江琰进来,他挣扎要起,被江琰按住:“陈老丈不必多礼,好生休养。”
    “大人……”陈三声音嘶哑,“小老儿想起来了……打我的那几人里,有个左手缺了两根指头的,我以前在码头上见过他!”
    “缺两根指头?”
    “对,左手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断的,使刀时彆扭,所以记得清楚。”
    陈三肯定道,“那人諢號『缺指老七』,他就是海阎罗的人,是专替海阎罗在岸上跑腿的。”
    江琰与冯琦对视一眼。海阎罗的人参与绑架陈三,意味著王继宗、周昌与海寇的勾结比想像中更深。
    “还有一事。”陈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是半块烧焦的帐页残片。
    “这是我偷偷摸到盐仓的帐房外找到的,当时塞在鞋底,他们没搜到。”
    残片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关键字跡尚存:“腊月十五……三百石……莱州卫码头……验放人杜……”
    杜之海的名字呼之欲出。
    “莱州卫码头是军港,非民用。”冯琦脸色凝重,“盐运司的人能在军港验放私盐,这……”
    “这说明,莱州卫里也有人被买通了。”江琰收起残片,“陈老丈,你这块残片,能救很多人的命。”
    接下来几日,一切相安无事,对方在没有任何举动一般。。
    时间转眼来到三月十二。
    这日,江琰正与韩承平一起处理公务,一名侍卫小跑进来。
    “大人,京城有回音了!”他递上一封密信。
    信是父亲江尚绪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比正常驛递快了数日。信中写道:
    “吾儿琰谨悉:汝所陈盐务弊案,已密呈御前。陛下震怒,然盐政牵涉甚广,京中亦有波澜。都转盐运使林崇乃沈知鹤门生。汝在即墨所为,已触动根本。今有三事嘱之:一、速將关键人证、物证妥善保全,必要时可送京;二、莱州知府陈望之已返程,此人清正,可倚为援;三、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令牌可用则用,不必迟疑。父字。”
    江琰烧掉密信,沉思片刻:
    “韩先生,將陈三的证词、帐册残片、俘虏口供,誊抄三份。一份存县衙密室,一份由你保管,另一份……我另有用处。”
    “大人是要?”
    “杜之海敢在军港验放私盐,背后定有人撑腰。我要看看,是莱州卫的谁,敢开这个口子。”
    当日下午,江琰將吴县丞叫来,表示自己要去莱州卫,这几日县衙事务,將由他与韩承平暂代。
    江琰並不怕这事传扬出去,反而,他就要把这件事翻到明面上,看看那些背后之人下一步將会如何行动。。
    两日后,江琰带著冯琦与江石,並五十轻骑,一行人抵达莱州卫。
    莱州卫指挥使姓郑,名彪,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听说国舅爷到访,急忙出迎。
    寒暄过后,江琰直接拿出那块鬼面铁牌:
    “郑指挥使可识得此物?”
    郑彪接过细看,皱眉:“这……似是海寇信物,但样式有些眼熟……”
    “像不像盐运司的验盐牌?”
    郑彪脸色微变,仔细端详后倒吸一口凉气:
    “確实……形制相近,只是纹饰改成了鬼面。江大人从何得来?”
    “从被俘海寇身上搜出。据供述,持此牌可在沿海各码头通行无阻。”
    江琰盯著他,“包括莱州卫码头。”
    郑彪霍然起身:“绝无可能!军港严禁民船停靠,本將治军虽不敢说铁板一块,但……”
    “腊月十五,可有船在莱州卫码头卸货?”
    “腊月十五……”
    郑彪回忆,“那日確有艘货船靠泊,说是给卫所送年货的,有盐运司的批文,本將便准了。难道……”
    江琰將帐页残片放在桌上:
    “那船卸的是三百石私盐。”
    郑彪的脸色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混帐!竟敢利用军港运私盐!江大人,此事本將確不知情,定是下面人捣鬼!”
    “下官信郑指挥使。”
    江琰语气缓和,“所以今日特来相告。此事若捅出去,卫所上下都脱不了干係。不如……”
    “大人请讲!本將一定配合!”
    “我要腊月十五那日所有当值军官、查验批文的文书、码头看守的名册。”
    江琰道,“还有,那艘船的来路、船主、水手,所有信息。”
    “本將这就去办!”
    次日一早,江琰得到想要的信息,离开莱州卫。
    路上,冯琦策马靠近:“五哥,你觉得郑彪真不知情?”
    “八成是真。”江琰道,“他若参与,今日就不会这么干脆。但卫所里肯定有內鬼,而且职位不低——能调动码头调度、偽造文书,不是普通士卒能做到的。”
    “会是哪个?”
    “等名册来了,让韩先生比对私帐上的名字,自然清楚。”
    经过一片树林时,天色已全黑。
    林中寂静,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江石忽然勒马:“公子,前面不对。”
    几乎同时,两侧树林中响起弓弦声!
    “护住大人!”冯琦大喝,拔刀挡开一支冷箭。
    五十轻骑迅速结圆阵,將江琰护在中央。
    黑暗中,数十黑影从林中涌出,手持刀剑,直扑而来。
    “是江湖人!”江石一眼看出对方步法,“不是军中的路子!”
    冯琦已带人迎上,京军精锐对阵江湖亡命徒,顿时廝杀成一团。
    江琰被四名亲兵护著,冷静观察战局。
    对方约三十余人,武功驳杂,但配合生疏,显然是被临时召集的乌合之眾。
    但其中三人功夫明显高出一截,刀法狠辣,直衝江琰而来。
    江石护在江琰身前,短刀出鞘,迎上其中一人。
    刀光剑影中,江琰忽然瞥见一个细节——围攻冯琦的几人中,有个瘦高汉子左手使刀,但小指和无名指的位置空著!
    缺指老七!
    “冯琦!留那个左手缺指的活口!”江琰高喊。
    冯琦闻言,刀势一转,不再下杀手,转而缠斗。
    此时,林中忽然又响起一声尖锐哨音。
    那些江湖人闻声,竟开始有序后撤——三人断后,其余人迅速退入黑暗。
    “追!”冯琦正要带人追击。
    “不必。”江琰拦住,“林深夜黑,小心埋伏。清点伤亡,快速回城。”
    此战京军伤七人,亡两人,对方留下五具尸体,其中包括那个缺指老七——他被冯琦砍断腿骨,自知逃不掉,咬毒自尽了。
    “又是死士。”冯琦脸色难看。
    江琰蹲下身,检查缺指老七的衣物,从內襟夹层里翻出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张银票——面额一百两,票號是“济南府通宝钱庄”,日期是五日前。
    还有枚铜钱大小的铁牌,正面刻“七”,背面刻著狰狞的鬼面。
    “海阎罗的编號杀手。”江琰收起证物,“看来有人花重金,雇他们来要我性命。”
    回到县衙已是次日下午。
    韩承平听说遇袭,匆匆赶来:“大人无恙否?”
    “无碍。”江琰將银票和铁牌放在桌上,“济南府的通宝钱庄……韩先生,可能查到兑付人?”
    “通宝钱庄是北地最大的钱庄,存取皆有记录。但需有官府文书才能调阅帐册。”
    韩承平沉吟,“不过,若是大额取现,钱庄掌柜或许记得。”
    “让暗卫去查。”江琰道,“五日前,济南府谁取了一百两面额的银票,至少三十张。”
    “大人怀疑是……”
    “杜之海前几日离开即墨,若走官道,三五日可到济南。”江琰冷笑,“时间对得上。”
    正说著,江石提著个湿漉漉的包袱进来:
    “公子,在缺指老七尸体附近找到的,埋在落叶下。”
    包袱里是两套水靠、一把水刺、一包火药,还有张手绘的即墨县城草图,上面標註了县衙后宅、水井位置。
    “他们本想夜袭县衙。”冯琦后怕,“若真被他们从水井潜入……”
    “所以那日井壁有踩踏痕跡。”
    江琰看向草图,“这图標註详细,非外人能画。县衙里,还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