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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告別翰林
    而萧永被带走后,大理寺的刑讯不再因对方身份而有丝毫容情。
    在確凿证据和严酷刑法下,萧永只撑了两日,便將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如何依仗大长公主府权势,如何与陈元亮、潘奎勾结,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均被记录在案。
    隨后,萧家其他参与或知情较深的子弟、管事也陆续被带走审讯,更多的细节与罪证被挖掘出来,铁证如山。
    又过几日,太后出面,將永嘉大长公主召入宫中。
    无人知晓她们究竟谈了些什么,只知道永嘉大长公主从宫中出来时,面色惨澹灰败,眼神空洞,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次日清晨,侍奉的宫女推开寢室房门,惊骇地发现,这位曾经尊荣无比、骄横一世的大长公主已悬樑自尽。
    梳妆檯上,留有一封笔墨仓促的“悔过书”,字里行间充满了“深感罪孽深重”、“无顏见列祖列宗”、“唯有一死以谢天下”之语。
    消息传到宫中时,正值早朝。
    刑部尚书张逸正在金殿之上,详细奏报眉州孩童失踪案最终查明的全部案情,以及萧永等人的供述。
    江琰作为主要告发者,贺文璋作为苦主代表,亦被传唤至殿內聆听。
    当张逸奏报完毕时,一名侍卫恰好匆匆入內,当庭稟报了永嘉大长公主自尽的消息,並呈上了那封“悔过书”。
    殿內一时寂静。
    景隆帝默默看完那封绝笔,面色沉重。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沉痛与疲惫:“朕,已知晓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又定格在张逸呈上的案卷上。
    “既已水落石出,便依律论处吧。萧永,以及永嘉大长公主府一切参与本次孩童丟失案情、罪证確凿之人,斩立决!其余涉案人等,依其罪行,按律量刑。至於不满十岁者,到底带有一丝皇室血脉,便送到江南,找几家妥当的农户安置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谢无拘、云苓师徒,於破获此案、解救孩童確有大功,然劫囚亦是重罪。功过相抵,朕意,撤销他二人的海捕文书,不再追究。另,赐『悬壶济世』匾额一块,以示朝廷不忘其功。眾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眾臣齐声回应。
    如此处置,既维护了律法尊严,也体现了朝廷的宽仁。
    景隆帝又看向贺文璋:
    “贺爱卿,你满门忠烈,受尽委屈,朕心甚痛。如今元凶已诛,冤情得雪。眉州还需你这样的忠直之臣重整秩序。即日便启程回去吧。”
    贺文璋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所託!”
    最后,景隆帝的目光落在了江琰身上,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江琰。”
    “臣在。”
    “如此,你可满意了?”
    江琰躬身回答:“陛下英明决断,处事公允,是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福,亦是臣等之福。”
    景隆帝轻哼一声,“如今满京城都赞你不畏强权,敢於直諫,心系黎庶。既有『为生民立命』之志,那不若去为一地百姓,做一番实事吧!”
    江琰面色不变,声音沉稳,“但凭陛下差遣!”
    “好。” 景隆帝頷首,“既如此,你便回去等候圣旨吧。另外翰林院的差事,今日便可交接了。”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立刻有与江琰交好或钦佩其风骨的官员出列:
    “陛下!江修撰刚立下大功,正气凛然,堪为百官典范,为何不留在朝中嘉奖重用,反而……”
    景隆帝淡淡打断:
    “哦?依卿之见,唯有留在京城紫袍金带,才是嘉奖?到地方府县,亲民理政,造福一方,便不是重用,便是贬斥了?江琰自己方才也说了,愿『为生民立命』,这生民,难道只在京城,不在府县?”
    又有人问:“陛下,江修撰若放任地方,不知陛下將授予什么官职?”
    “江琰年纪尚轻,初入朝堂不过一年,可作为一县之令。”
    “陛下,江修撰如今乃从六品修撰,县令乃是七品,这……这分明是降职啊!如此安排,岂不让功臣寒心?”
    景隆帝面色微沉,语气加重了几分:
    “循序渐进,熟悉民情,方是正理!难道朕的嘉奖,就只能是升官晋爵,不能是委以实任,磨礪才干?”
    “陛下苦心,即便江修撰懂得,在场诸公懂得,可一旦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却不一定懂得。届时若生非议,议论江修撰因告发永嘉大长公主而触犯天顏事小,认定陛下公私不分、贬謫忠良事大啊,望陛下三思!”
    “你们……”
    景隆帝看著下面的一眾朝臣,个个义正言辞,一脸无惧的样子,怒气更盛。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江尚绪,语气忽然缓和了些,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忠勇侯江尚绪听令。”
    江尚绪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江琰承继祖志,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忠勇侯江尚绪教子有方,为国育才。即日起,加封一品太傅,兼任教导皇子学业之责。”
    江尚绪微愣,隨即领旨谢恩。
    这一下,原本还想为江琰抱不平的人,顿时哑口无言。
    因著江琰立功,江尚绪被加封一品太傅,谁还能再说陛下对江琰不满?
    可眾人也知道,这一品太傅,不过是虚衔,还远不如他的礼部尚书实在些。
    退朝之后,江琰回到翰林院收拾物品。
    同僚们早已听闻朝堂上的最终处置,纷纷围拢过来,个个义愤填膺。
    “江大人!陛下此举……唉!明明是立下大功,却……”
    “是啊,从六品修撰到七品知县,这……这让人如何心服?”
    “定然是陛下还在为那日殿上之事介怀!江大人,你受委屈了!”
    江琰反而笑著宽慰大家:
    “诸位不必如此。京官外放,本是常事。能为一县父母官,亲民理政,正可践行我等昔日所言『为民请命』之志,江某心嚮往之。”
    眾人见他如此豁达,敬佩之余,也不便再多言。
    郑茂远高声道:“好!既然江兄有此心胸,那我等也不必拘泥!今日下值,不如我们去望北楼共饮一番如何?”
    “不醉不归!”眾人纷纷附和。
    当晚,望北雅间內,觥筹交错。
    在座的除了翰林院同僚,竟还有不少今日在朝堂上为他发声或私下表示钦佩的官员。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高涨。
    大家不再谈论朝堂纷爭,而是畅谈理想,议论时政,交流学问,更多的是对江琰的勉励与祝福。
    “江大人,此去地方,定要做出个样子来,让天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为生民立命』!”
    “他日你若需助力,只需一封书信,我等必当响应!”
    “盼江大人早日功成返京,届时再把酒言欢!”
    江琰被眾人的热情与真诚包围,心中激盪,只觉前路虽然未知,却充满了力量。
    宴席散后,江琰带著微醺回到锦荷堂。
    苏晚意还未歇息,正在灯下等他。
    见他回来,便起身走过去。
    江琰赶紧上前两步扶住她,“慢点走,可別摔了。”
    苏晚意盈盈一笑,“我注意著呢。”
    两人落座,江琰握著她的手,轻声说道:“晚意,我可能要外放为官了。”
    苏晚意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便待孩子生產后,我带著他去找你。无论夫君去哪里,我和孩子都陪著你。”
    江琰看著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也消散了。
    他將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著她腹中孩子的动静,低声道:“好。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只是,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晚意依偎在他怀里,“能陪著夫君践行心中理想,我和孩子只觉得荣幸。”
    烛光摇曳,映照著夫妻二人相拥的身影,温馨而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