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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江瑞开大
    然而,不善言辞的老实人江瑞,这次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江瑞抬起头,脸上並无半分羞愧或恼怒,反而带著一种近乎耿直的认真。
    他拱了拱手,声音清晰地说道:
    “二殿下此言差矣。臣虽为庶出,却也自幼知晓礼法人伦。冯大是秋姨娘的兄长,按律,妾室的兄弟,算不上臣的舅舅。臣的舅舅姓周,乃是嫡母的亲弟弟。”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允谦,以及他身旁脸色难看的沈家兄弟,继续说道:
    “我江家最重规矩体统,是断断不能与那些小门小户、或是不懂礼数的人家一般,不尊嫡母,反倒將妾室的兄弟称作舅舅,自降身份不说,更乱了嫡庶尊卑,纲常法纪。”
    这番话,如同一个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赵允谦和沈家兄弟脸上!
    谁不知道二皇子赵允谦是沈贵妃所出,虽说没人敢称一品贵妃是妾,但二皇子就是庶出,而他一直称呼沈家兄弟为“舅舅”!
    江瑞这话,简直就是指著和尚骂禿驴,明晃晃地讽刺他们“不懂礼数”、“乱了嫡庶尊卑”!
    “放肆!”
    赵允谦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尤其还是被他平时看不惯的江家,还是一个庶子如此顶撞,顿时气得小脸通红,指著江瑞怒喝。
    江瑞却一脸无辜和困惑,躬身问道:
    “二殿下息怒,臣……臣不知何处放肆?可是臣哪句话说错了?还请二殿下明示。若臣所言有违礼法,甘愿受罚。”
    他这番作態,更是將赵允谦噎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要他自己承认,江瑞刚刚那番话,是在骂他与沈家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江瑞“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蛮横地一甩袖子,对掌柜的厉声道:
    “带路!去包厢!本殿下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著!”
    江琰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再出声阻拦,只是冷眼旁观。
    掌柜的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躬身引路:
    “是是是,殿下这边请……”
    赵允谦狠狠瞪了江琰和江瑞一眼,冷哼一声,带著一脸得意,与怨毒交织的沈宏和面色铁青的沈宥,跟著掌柜上了楼。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江琰才带著几分诧异看向江瑞。
    他这个二哥平日里忠厚寡言,没想到今日言辞如此犀利,直戳对方肺管子。
    江瑞见五弟看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著痕跡地朝门外努了努嘴。
    江琰顺势望去,只见门外停著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窗帘子掀开一角,两个小脑袋正探出来,正是侄儿江世贤和江世初,两人正衝著他和江瑞偷偷挥手呢。
    怪不得,这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江瑞走近两步,低声道:
    “原本听到你来这酒楼宴客,世初这小子闻著味了,非缠著你二嫂来隔壁街吃烤鸭。你二嫂不得空,就让我带著。索性世贤今日也无事,便一同来了。刚路过这,世贤便看到了你。”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五弟,今日这事闹得……传出去不知又会怎样。”
    江琰看了一眼楼上方向,淡淡道:
    “无妨。我江家与沈家本就是眾所周知的政敌,明面上碰到了,落了下风岂不是给父亲丟脸!更何况……”
    他声音压得更低,“咱们的陛下,更乐见其成呢。”
    江瑞点点头,他自然知晓什么意思。
    虽然对於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心思並不擅长,但相信五弟的判断。
    江瑞又问:“那你这包厢没了,你翰林院的同僚们来了怎么办?”
    江琰浑不在意地指了指大堂一处用屏风略作隔开的宽敞区域,那里早已摆好了桌椅。
    “二哥放心,这不是现成的地方么?大堂开阔,正好让大家都看看听听。”
    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瑞看著五弟的神情,知道他有成算,便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忙著,我带两个小子去吃烤鸭了。”
    说罢,便转身出瞭望北楼,带著两个侄儿离开了。
    不久,翰林院的同僚们陆续到来。
    见宴席设在大堂,皆有些诧异。
    江琰起身,亲自为眾人斟酒,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听清:
    “诸位同年,实在对不住。江某本已定好雅间,欲与诸位尽欢。可不巧……后来二殿下与沈家两位公子驾临,楼中包厢已满……二殿下听说江某定了包厢,就……刚刚还发生了一些小爭执,险些得罪了二殿下,江某只好……唉……”
    他欲言又止,举起酒杯,“今日委屈诸位了,江某自罚三杯,向诸位赔罪!”
    他这般作態,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
    同僚们都是人精,结合刚才隱约听到的爭执和二皇子离去的情景,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分明是江琰定的包厢被权势更大的二皇子一行人“让”走了!
    一时间,这群翰林院的清贵们脸色都不好看。
    但见江琰如此客气,反而不好说什么,纷纷举杯安慰:
    “江兄言重了!”
    “此事岂能怪江兄?”
    “是啊,江兄太客气了,大堂亦是无妨!”
    江琰连连敬酒,姿態谦和,口中不断说著“招待不周”。
    这场宴席,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著。
    楼上的二皇子还不知道,他已经將翰林院得罪了。
    而望北楼中发生的这一切,尤其是江琰那番“委屈”的言辞和被迫在大堂宴客的景象,以及江瑞那番“嫡庶尊卑”的议论,早已通过眾多食客的口耳,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不过半日功夫,各种版本的流言便开始在茶楼酒肆间流传开来。
    有的说二皇子仗势欺人,强夺臣子预定之席,抢的还是江家国舅爷的位子,分明是不尊皇后,不敬皇后。
    有的说沈家兄弟狗仗人势,挑唆皇子与国舅关係。
    更有人暗中揣测江家二爷那番“嫡庶尊卑”的议论,是否意有所指……
    江琰精心引导的这场风波,成功地將自己置於“受害者”的位置,不仅化解了沈宏的挑衅,更在舆论上,抢先占得了一分先机,也將江家与沈家的矛盾,更加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