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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计算公式
    次日天还未亮,江琮早早起身,仔细检查了考篮中的笔墨纸砚以及备用的吃食。
    府门前,一家人都出来相送。
    江尚儒拍了拍幼子的肩膀,脸色难得不再是往日的严肃:“放鬆心神,正常发挥即可。勿要有太大压力。”
    江尚绪和周氏也勉励了几句。
    江琰则揽住弟弟的肩膀,低声道:“记住五哥跟你说的,答题时先易后难,字跡务求工整。院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
    在家人充满关切与期望的目光中,江琮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紧张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的斗志。
    与眾人拜別,他转身,踏著晨曦的微光,迈著坚定的步伐,向著考场的方向走去。
    江尚儒也在上午便进宫面见了景隆帝,君臣两人自然少不了一番勉励以及表示忠心,临近午时方归。
    又过两日,江尚儒正式到户部上任。
    果然如预料般,遭遇了无形的阻力。
    顶峰上司户部尚书以及户部左侍郎还好说,不说他是江家人,两人本就因为最近这堆破事忙的焦头烂额,现下来了个重量级帮手,自然不会刻意为难,赶紧命人好茶好水奉上,又將一部分事务赶紧分给他。
    可架不住底下有几个积年老吏阳奉阴违,部分帐目交接不清,显然有人想给他个下马威。
    对此两人也不会多加干涉,毕竟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外放多年的江家二爷,到底手段如何,这次能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江尚儒也不动声色,只温和地表示要先熟悉部务,便一头扎进了那浩瀚如海的卷宗之中。
    当晚,忠勇侯府书房內,烛火通明。江尚绪、江尚儒、江瑞、江琰以及世子江世贤齐聚於此。
    江尚儒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苦笑道:
    “大哥,果然如你所料,户部这潭水,深得很。帐目看似清晰,实则內里勾连复杂,许多旧帐纠缠不清,想要理出个头绪,非一朝一夕之功。李德丰虽倒,其遗毒未尽,更別说还有多少势力牵扯其中。”
    江尚绪頷首:“意料之中。你初来乍到,切忌操之过急,当以稳为主,先摸清底细,再图后计。”
    江瑞也道:“二叔,工部那边也有些与户部往来的陈年旧帐,若有需要,侄儿可协助核对。”
    这时,江琰忽然开口:“二叔,我这里有些小东西,或许对您核查帐目有所帮助。”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装订整齐的册子,递了过去。
    江尚儒有些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见册子上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符號——“0、1、2、3……9”、“+”、“-”、“x”、“÷”、“=”,以及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竖式演算图示。
    “琰儿,这是……何物?”江尚儒指著那些符號,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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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尚绪、江瑞和江世贤也凑过来看,皆是面露不解。
    江琰微微一笑,早有准备。
    他取过一张空白纸,用毛笔蘸墨,一边写一边解释:
    “这是一种我从杂书中看来的计数与演算之法,比我们如今用的筹算、珠算以及书写字体要简便快捷许多。”
    他先指著“0-9”解释道:
    “这些符號,分別代表零至九。比如十,便可写作『10』,意为一个十和零个一;一百二十五,便可写作『125』,意为一个百,两个十,五个一。如此,无论多大的数字,皆可用这十个符號组合表示,书写起来极为简便。”
    接著,他又解释了“+、-、x、÷、=”的含义,並现场演示。
    最后,他演示了多位数乘除的竖式计算方法。
    看著江琰仅用纸笔,便迅速而准確地算出了需要算盘反覆拨弄才能得出的结果,书房內的几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江尚儒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拿起那张演算纸反覆观看,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此法竟如此便捷?若用於记帐、核帐,效率何止提升数倍!琰儿,你……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著此奇书者,真乃神人也!”
    江琰早已想好说辞,面露遗憾道:
    “回二叔,是侄儿去年在杭州时,偶然从一本前朝航海家的残破游记中看到的。书中只有些零散符號和片段记载,侄儿觉得有趣,便依著那点线索,自己琢磨、补充了许久,才勉强整理成如今这个体系。只可惜……”
    “可惜什么?”江尚儒急忙追问。
    “可惜那本游记,后来……遗失了。”江琰做出懊恼状。
    “遗失了?!”江尚儒顿足捶胸,“如此重要的典籍,怎能遗失!琰儿,你好好想想,放哪里了?务必找出来啊!”
    在座之人就算是江世贤也能看得出来,这等开创性的算法,若能找到原始出处,其价值將无可估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尚绪忽然淡淡开口:“二弟,不必找了。”
    眾人皆看向他。
    江尚绪面不改色,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本书,去年被我烧了。”
    “什么?!”江尚儒愕然。
    江尚绪瞥了一眼同样愣住的江琰,继续道:
    “当时琰儿备考在即,我却见他时常捧著一本破旧杂书看得入神,以为他玩物丧志,不务正业。一时气恼,便夺了过来,投入了书房的火炉中。”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如今看来,倒是为父……错怪你了。”
    江琰看著父亲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巨震。
    他百分百確定自己没丟过什么游记,更別提被父亲烧了!
    父亲这是在……帮自己圆谎?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江尚儒张了张嘴,看著兄长那副“烧了就烧了,你能奈我何”的表情,最终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能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气:
    “大哥!你……唉!暴殄天物啊!”
    江瑞和江世贤也是面面相覷,又不敢多言。
    江尚儒很快从痛失典籍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本册子:
    “不过幸好,精髓已被琰儿整理出来!此物若推广开来,於国於民,皆是大利!乃大功一件!”
    江琰连忙摆手:
    “二叔,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骤然推广,恐引人注目,反生事端。不若您先在户部挑选几名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將此法教与他们。一来,可用此新法协助您儘快理清户部积弊,核查帐目必然事半功倍。二来,也可在实践中检验完善此法。待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
    江尚儒闻言,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琰儿思虑周全!就这么办!”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看向江琰。
    “既然如此,琰儿,这几日你下值之后,便来户部寻我。我找几个可靠的郎官、主事,你一边教授他们此法,一边协助我等核对帐目,如何?”
    江琰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叫苦道:
    “二叔!侄儿在翰林院也有差事,每日点卯、修书、整理典籍,甚是繁忙……”
    江尚儒笑眯眯地打断他:
    “所以二叔说的是下值以后嘛!你还年轻,精力旺盛,晚上少憩一个时辰,无妨的。”
    江琰试图挣扎:
    “可是,即便侄儿去户部协助二叔理清帐目,立下功劳,陛下为了平衡,也不可能同时嘉奖我们叔侄二人……”
    江尚儒大手一挥,说得理直气壮:
    “你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陛下若是嘉奖,有二叔便够了,无妨,无妨!”
    江琰:“……”
    他看著自家二叔那副“坑侄子坑得理所当然”的笑容,彻底无语。
    得,这下好了,不仅要忙翰林院的差事,回府后还得去户部“加班”,成了免费劳动力外加培训讲师。
    果然是亲二叔啊!
    看著江琰吃瘪又无奈的模样,江尚绪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江瑞和江世贤也忍俊不禁。
    书房內,原本凝重的气氛,倒是被这番对话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