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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名次之爭
    京兆府衙前的喧囂与忠勇侯府內的沉稳,构成了帝都清晨的第一重奏。
    而在那重重宫墙之內,决定数百士子命运的文华殿后殿,今日却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与烛火蓽拨之声。
    此处已被设为临时阅卷之所,气氛庄重而压抑。
    內阁首辅沈知鹤、吏部尚书陈立渊、礼部尚书江尚绪、兵部尚书王烈、户部尚书赵秉严以及一眾大学士皆在列,人人面前堆著硃卷,气氛凝重。
    景隆帝一早起来並未到勤政殿面见大臣、处理奏摺,用过早膳后便匆匆赶来,所以此刻也並不知晓外界之事。
    他负手立於殿中,偶尔踱步至某位大臣身后,目光扫过其手中的试卷。
    殿试策论题目高悬於心——“问:王道之本,何以施行?当今之务,何者为先?”
    经过前期的筛选,临近黄昏,五份最优试卷已摆在御前。
    景隆帝一一看过后,沉吟片刻。指著其中两张试卷道”:
    “此篇文章华彩者,可点为状元,以示文运昌隆。此篇精通实务者,可为榜眼,亦是栋樑之材。”
    剩下三篇,有点难以决策。
    兵部尚书王烈性子最急,率先开口,声若洪钟:
    “陛下,臣以为丙柒號也当为一甲!其论『当今之务,首在强兵』,提出的『精练边军、革新武备、以战促和』三策,切中时弊,锐气十足,实乃强国之道!”
    户部尚书赵秉严立刻反驳:
    “王尚书此言差矣!强国先需富国!丁贰號卷论『当今之务,莫先於理財』,主张『清丈田亩、改革盐税、鼓励商贸』,数据详实,方是固本培元之良策!空谈兵事,徒耗钱粮!”
    两人爭得面红耳赤。
    这时,吏部尚书陈立渊也发表意见,他支持另外一篇论述“王道之本在於吏治清明”,提出“严考成、厚俸禄、重监察”的庚壹號卷。
    “陛下,王尚书、赵尚书所论,皆务一时之实。然臣以为,庚壹號卷所陈,方是立国之本。吏治乃万政之源,源不清,则流必浊。此文高屋建瓴,洞察根本,也有资格占得一甲。”
    他此言一出,殿內微微一静。
    这庚壹號卷確实也见解非凡……
    一直沉默的江尚绪適时开口,语调平和:
    “陈尚书所言,老成谋国。吏治不清,良策亦难行於天下。此卷立意高远,法度严谨,確属上乘。”
    但下一刻,他却话锋陡然一转:
    “然而,此文锋芒过露,对吏治积弊批判尤为激烈,若名次太过靠前,恐引人非议,以为朝廷急於求成,反生波澜。依臣之见,不若……置於二甲前列,稍加磨礪,更为稳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首辅沈知鹤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说实话,这五篇文章本就各有长处,景隆帝因自己喜好,钦点了状元和榜眼,且理由充分,也並无不妥。
    可余下三篇说实话难择高低,不懂江尚绪为何对此篇突然贬低。
    莫非……
    兵部尚书王烈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本就与江尚绪在政见上多有不合,当即冷笑道:
    “这几篇文章,本就是我等批阅后,难以抉择孰优孰劣,江侯此时突然出言打压,莫非是看出此卷出自何人之手,有意避嫌,还是……別有用意?”
    这话几乎是在暗示江尚绪可能舞弊或別有私心了。
    “王大人!慎言!”陈立渊出声喝道,面色严肃。
    景隆帝也拿过那张卷子又仔细阅过,眼神晦暗不明。
    “国丈乃探花郎出身,才华斐然,自然能看出这篇文章写的如何。其虽对吏治积弊有所批判,但言辞颇为中肯,並提出了解决之法,相较於其他两篇,並无不足,何故做出此番评判?”
    江尚绪却面不改色,对著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明鑑,臣確有所疑。此文见解、破题角度乃至文风,与犬子江琰平日习作颇有神似之处。臣为避嫌,为公允计,不敢使其因臣之私心而躐等高位,故恳请陛下与诸位同僚,严加甄別,公正评定。”
    他竟主动承认怀疑这是自己儿子的试卷,並因此自请压后名次!
    景隆帝深邃的目光落在江尚绪身上,久久不语。
    殿內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景隆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存疑,那便去了糊名,一看便知。也免得诸卿心中猜度。”
    內侍应声上前,在所有重臣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份庚壹號试卷的糊名纸。
    “庚壹,江琰,开封府人士……”
    名字籍贯显露无疑的瞬间,大殿內一片寂静!
    竟然真是江琰!
    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他方才的指控,此刻变成了印证江尚绪大公无私的铁证!
    景隆帝看著江尚绪,眼中终於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好!好一个『避嫌』,好一个『为公允计』!国丈之心胸,皎如日月,真乃纯臣也!”
    他转而看向王烈等人,语气微沉,“若眾卿皆能如江卿这般持心公正,朕又何忧朝堂不清?”
    王烈等人顿时面红耳赤,汗流浹背,悔不当初,连忙躬身请罪。
    景隆帝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落回这三份试卷上。
    此刻,状元、榜眼已大致商定,只剩下这探花之位,在江琰和另两份试卷之间难以抉择。
    “此三子文章,皆属经国之作,难分伯仲。”
    景隆帝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探花之名,本有讚誉年少俊彦风华之意。既然文章不分高下,那这探花郎,便选个相貌最是出眾的,以全琼林之盛,诸卿以为如何?”
    眾臣闻言,哪还有异议,纷纷称颂陛下圣明。
    內侍早已备好相关资料。
    景隆帝目光掠过,见江琰名下注著“年十八,仪容俊伟,风姿特秀”。
    而另一人年近三旬,相貌平常。
    还有一人已近五旬,心中已有定论。
    “江琰,诸位爱卿想必都是见过的。此三人中属他年纪最轻,相貌亦是最为端正俊朗。”
    他提起硃笔,在江琰的试卷上轻轻一圈,朗声道:
    “本科一甲第三名,探花——开封府人士,江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