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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钓鱼的人,不知道鱼已经在看他
    隔离舱建好以后,那六块灵能结晶基底就被封在了四號坞门外侧一个独立的小型密封仓里。
    仓壁很厚,用的是从联邦裁决旗舰残骸上拆下来的高密度合金板,外面再套一层静默场发生器。信號从基底深层往外渗,穿过仓壁会被削弱到几乎不可测的程度,但不会完全消失。
    这是李苍要的效果。
    如果信號彻底断了,对面会知道东西出了问题。只有让它继续发、继续弱、继续像一颗快没电的旧电池那样断断续续地往外冒微光,对面才会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主控舱里的灯光压得很低,只有主屏和几块副屏在亮。
    李苍面前摊著两张图。一张是柯兰提供的暗线全链路,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几百个中转节点和走私港。另一张是副控机仆刚刚从隔离舱反馈数据里提取出来的信號衰减曲线。
    信號很弱,但有规律。
    每隔大约四十秒,那六块基底会同步发出一次脉衝。脉衝的频率和编码格式与之前截获的“圣柜序列回收“信號完全吻合。这说明它们不是独立运作的,而是某个更大网络里的末端节点。
    问题在於,这些脉衝发出去以后,去了哪里?
    常规的追踪手段在破碎海这种电磁环境里几乎没用。太多干扰源,太多杂波,信號一出舱就会被淹没在背景噪声里,跟踪不到两百公里就会丟失方向。
    所以李苍没打算用常规手段。
    他要用减法。
    “把破碎海主港区五百万公里范围內所有已知的信號源做一张底图。“他对副控机仆说,“民用、军用、走私的、废弃的,全列出来。“
    这个工作量不小,但机仆的处理速度够快。十几分钟后,一张密密麻麻的信號源底图铺满了主屏,像一碗洒了太多芝麻的汤。
    “再把隔离舱每次发出脉衝前后三秒內,所有出现异常波动的信號源標红。“
    这一步是关键。
    圣柜的接收端不可能是一个完全被动的装置。它要接收信號,就必须在某个瞬间打开自己的接收窗口。而打开窗口这个动作本身,会在电磁环境里留下一丝痕跡——可能是某个本来稳定的信號源突然抖了一下,也可能是某个废弃频段在不该亮的时候亮了。
    单独看任何一次,这种波动完全可以当成噪音忽略。
    但如果它恰好和隔离舱的脉衝同步,而且每四十秒重复一次……
    副控机仆的处理用了將近半个小时。
    结果出来时,底图上几千个信號源里,只有三个被標成了红色。
    一个在主港区第十二號废弃矿站方向。
    一个在外围引力乱流带的边缘。
    第三个在柯兰暗线的一条中转航路上。
    李苍盯著这三个红点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三个太多了。
    圣柜不会在同一片区域铺三个接收站,那样暴露风险太高。三个里面至少有两个是噪音,只有一个是真的。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排除。
    这时候,通讯面板亮了。
    是柯兰。
    接通以后,对方的声音比往常紧了一点,虽然还是那种刻意压稳的沙哑调子,但底下藏著一丝不太好遮掩的烦躁。
    “那批灵能基底,有问题。“
    李苍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今天查了一下那条线。“柯兰说,“第九星区那个承运方,我以前跟他们做过两次生意,信誉没问题。但这次的货源不对。他们拿到这批东西的渠道,不是常规的內环外泄,是有人主动塞给他们的。价格压得很低,低到做慈善的程度。“
    他顿了一下。
    “被人餵的货,不是好货。“
    李苍这才开口。
    “你查到是谁餵的没有?“
    “还没有。“柯兰声音更沉了一点,“但我查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那个承运方在接手这批货的前三天,更换了通讯中继器。新换的那台,型號我没见过,不是暗市上流通的任何一款。“
    通讯中继器。
    如果承运方的中继器被人换过,那么经过这条线的所有信號——包括柯兰发给李苍的那些坐標和物流信息——都有可能被人同步截听。
    这已经不只是“在货里藏钉子“的问题了。
    这是在暗线本身上面做了手脚。
    李苍把柯兰的话和刚才的三个红点放在一起想了几秒。
    如果圣柜不仅在货里藏了追踪脉衝,还同时控制了暗线中转段的通讯中继,那他们能做的事就远不止定位要塞。他们可以看到柯兰暗线上流转的所有信息——谁在买什么,谁在卖什么,哪些星区的巡逻鬆了,哪些港口的防御薄了。
    这等於在李苍刚刚搭起来的情报网上面,又铺了一层属於敌人的影子。
    “你那台被换掉的中继器,还能拿到吗?“李苍问。
    “我已经让人把旧的截了下来,没敢动新的。“柯兰说,“你要看?“
    “送过来。“
    通讯掛断以后,李苍把主屏上的三个红点重新拉出来,逐一和柯兰暗线的节点做了叠合。
    第一个红点在第十二號废弃矿站方向。那个位置跟柯兰暗线没有交叉。排除。
    第三个红点在暗线中转航路上。看著嫌疑最大,但也可能是柯兰自己的中继设备在做正常的同步波动。如果圣柜真的换了他的中继器,那这个位置反而是一层障眼法。排除。
    只剩下第二个。
    外围引力乱流带边缘。
    那个位置很偏。不在任何已知的航线上,也不靠近任何有名字的站点。它藏在几颗死星残骸的引力阴影里,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往那边开。
    但恰恰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最適合放一个安静的接收站。
    李苍把那个坐標单独拉出来放大。
    周围的引力场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的质量分布有一点不太自然的偏差。很小的偏差,小到可以被解释为残骸漂移造成的扰动。但如果那里真的藏著一个有一定质量的人造装置,这个偏差就说得通了。
    他把手从扶手上拿开,端起旁边的水杯。
    水已经凉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把伊琳带到通讯室。“
    五分钟后,伊琳的画面出现在副屏上。她还是那副样子——脸很白,眼神很稳,断手的位置裹著银白止血膜,坐在束缚椅里腰板挺得笔直。
    李苍没有寒暄,直接把那个外围坐標投到她面前。
    “圣柜在外面放接收站,一般用什么规格?“
    伊琳看著那个坐標,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下头,像是在斟酌说多少。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找到的?“
    “你不需要知道。“李苍说,“回答我的问题。“
    伊琳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短期部署,用的是可弃式微型中继球。直径不超过两米,不带武装,吸附在陨石表面,靠被动接收运作。“
    “这种东西有自毁功能吗?“
    “有。“伊琳说,“但触发条件不是被发现,而是被物理接触。碰到它的一秒钟內,內核会自行气化。不留残渣。“
    李苍点了点头。
    不能碰。那就不碰。
    但不碰不代表不能用。
    他把那个坐標和隔离舱的脉衝数据並列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去拔它。“
    副控机仆转过来。
    “让它继续收。“李苍的声音很平,“但从现在开始,隔离舱发出去的每一次脉衝里面,我要加一层东西。“
    “什么东西?“
    “噪声。“李苍说,“但不是隨便的噪声。是带著静默钟室特徵频率的噪声。“
    他把四號坞门钟室的低频迴响数据调出来,和脉衝的编码格式做了一个极其粗暴的叠加。
    “让对面每收一次信號,就吃一口脏东西。量不大,不会让他们马上发现。但吃得够多以后,他们的接收系统就会开始出问题。“
    他把这段改造后的脉衝参数推给副控机仆。
    “先试一轮。十二个小时后看反馈。如果那个红点的波动开始变得不规律,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消化不良了。“
    伊琳在副屏上看著这一切,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说话。
    她知道李苍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防守。
    他在给对方的管道里慢慢投毒。
    用的还是对方自己铺好的管子。
    主控舱里很安静。
    只有静默钟室深处那口粗糙的黑钟,还在一下一下地、不紧不慢地敲著。
    每一下都很轻。
    但每一下都在往外送一点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