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穗子今天有两件事要去做。
第一件,她要去心仪男孩家里搞卫生。
第二件,她得去杀个人。
由於喜欢把困难的事情留到后面做。
所以她决定先把人杀了。
※
令和五年。
台东区,吉原。
蜘蛛网般的电线,在头上盘旋交错。
鳞次櫛比的低矮房屋,沿著隅田川两岸错落开来。
飞檐琉瓦,木柵纸窗,倒映火光的青石板路,恍惚间让人回到了江户时代。
不同肤色的男人结伴而过,装饰豪华居酒屋和风俗店已经开始营业,从门口路过时能看到里面热火朝天的气氛。
有歌姬的歌声,也有男人大声爭论起鬨。
一家亮著曖昧的粉色灯光店门前,衣著暴露的女子从口袋里掏出marlboro烟盒。
她叼起一根烟,熟练地点燃,然后瞄一眼店门。
看起来像是东欧来的白人游客和保安在指手画脚地交流,但因为这家店不接待外国人,两方说著说著就起了爭执,很快就演变了成一场斗殴。
这一切,都与美穗子无关。
毕竟她只是一个路过的女杀手,风俗店不会接待她。
“噠!噠!”
木屐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留著公主切短髮的少女,身著漆黑的十二单衣和服,沉稳而又庄重。
街的风格本就復古,穿著古典服饰的少女穿梭过来,恍惚间让人有了时空错乱之感。
她从江户时代而来,踩著木屐穿过令和的街道,不与现世有任何交流。
道路两边的行人自觉让开道路,就如平民自觉为华族小姐让出道路一般。
很快,少女推开了路边的一扇门,踩著木屐从街道上消失。
这里是个会员制的居酒屋。
没有大厅坐席只有包厢,只有预约的客人才能进,私密性很好。
守在门口的保鏢,看到忽然出现的绝美少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美穗子无视他们,继续踏步向里面走。
“站住!”保鏢连忙伸手拦住,“这里是会员制餐厅,请问您有预约了吗?”
“我是高木先生邀请来的。”美穗子平静地说道。
“这样啊,那您跟我来……”保鏢在前头带路。
高木先生是店里的熟客,在一所顶级私立高校担任权柄极大的教导主任,据说长期干著为高官和企业社长选拔妙龄少女的拉皮条生意……
所以说,像她这样美丽的女孩,也是来卖春的吗……
想到这儿,保鏢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隨后,又是一阵不甘,真羡慕今晚钱把她买下来的老头啊……
两人上到二楼包厢。
“请进。”保鏢拉开纸拉门。
美穗子走进略显阴暗的古老玄关。
包厢是仿古风,家具都是厚漆桐木,充斥著明治时代的老旧气息。
长条形的狭餐桌边上,坐著一个五十来岁,戴著眼镜,斯文儒雅的学者形象的男人。
“你是……”
看到进来的是个陌生少女,高木先生眉头皱了起来。
今晚他要招待的是一个內阁高官,事关重大,万万不能出错,可到场的少女却不是他选定的那位……
“只是化了个妆,高木主任就不记得我了吗……”美穗子换上了柔弱的声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高木先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后,眼里涌出了狂喜:“原来你打扮起来这么漂亮……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里?你怎么知道这里?”
“你上次和我说的事,我想通了。”美穗子缓缓朝他走过来,声音恢復冷淡,“不过是忍一忍噁心,就能得到那么多钱。所以我让佐仓同学把这次的机会让给我……”
“这样嘛。好啊,想通了好啊……”高木先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瞧著少女那令人惊艷的美貌,他心头微微躁动,隨之生出了一股邪念,拍拍自己大腿说道:“今天要接待的是贵客,你没相关经验,我怕贵客会不喜。坐到这里,我先教教你……”
“是,高木主任。”
美穗子朝他走过来。
高傲而又凛冽,像是古时杀伐果断的女將。
靠近男人后,她长袖一甩,手中忽然一把血红长刀。
“誒?”
高木先生一愣。
“唰!”
长虹般的刀光一斩而过。
“咔!”
鱼头完整地从鱼身上分离出来。
厨师把切得纤薄透光的生鱼片,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冰沙上,切下来的鱼头用来做装饰。
还在微微喘息的鱼鳃里,流出血水,一丝丝地渗入冰沙中。
“高木包厢的生鱼片好了……”
“好嘞,这就端上去……”
※
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
只需轻轻一刀,就能轻而易举地切开对方的脖子。
切开肌肉,喉管,颈椎。
一瞬间,鲜血从断口处喷涌出来,宛如是个小喷泉那样呲上天板,然后被化作大片大片的雨水从天而降。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简单拋尸难。
不过怎么处理尸体这事,不在美穗子的考虑范围內。
她杀人从不处理尸体。
是对自己足够自信,还是嫌麻烦,她也不清楚。
反正就是不想处理。
换上乾净整洁的校服,打包好被血水弄脏的黑色和服,美穗子离开这家居酒屋。
天空忽然传来了雷声。
漆黑的夜空被云层覆盖了,如果眼尖的话,隱约能够借城市灯光的亮度从云层中窥见鱼群游曳的影子……它们隨风轻轻摇晃,向人世间洒下点点幽蓝色的光亮。
要下雨了。
美穗子加快脚步,到了最近的电车站。
乘电车来到四谷,出站后在商超里买了些日用品,赶在下雨前悄悄潜入了一栋公寓。
这栋公寓楼比较老旧,租金低廉,租户大多是那些刚到东京打算干出一番事业的年轻人。
美穗子的目的地,位於五楼走廊最里面那个套间。
房门上的锁,对她来说形同虚设,用铁丝拨弄片刻就开了。
“啪嗒~”
进屋开灯。
套间面积很小,仅有一个卫生间,一个包含了开放式厨房的臥室。
墙壁略微有些发黄,窗帘褪色,几乎没有室內装饰。
家具也不多,只有书桌书架,外加一个衣柜。
房屋虽小,但打理得很乾净。
不过由於最近天气潮湿,且房子不通风,所以空气中隱约飘著一股霉味。
仔细查看的话,可以发现木家具的角落,和天板上,都出现了一些发霉的情况。
美穗子戴上手套,打开收音机。
伴隨著音乐节目歌声,熟练地开始整理以及清扫。
把有些凌乱的桌面收拾整齐、拿来扫把扫地拖地、给窗边的盆栽浇水、把衣柜里的隨意堆叠的衣服整齐叠好、换上新的肥皂、往床头柜放上一个可爱的小熊玩偶……
“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i'd be safe and warm~”
“if i was in l.a……”
美穗子心情很不错,嘴里一直跟著收音机哼唱。
搞定卫生后,她仰起头,看向天板上那些面积越来越大的霉斑。
好心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觉得有些颓废
“这可咋整啊?!”
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少女,此刻却对著一块霉斑愁眉苦脸,心里萌生了自己真没用的丧气念头……
而就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
“铃铃铃……”
屋里的固定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美穗子愣了愣,看向不断发出催促噪音的电话,犹豫著应不应该去接。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先接,万一是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自己心仪的男孩呢……
“餵?”
听筒里传来了好听的少年嗓音。
美穗子屏住呼吸,只想听他要说什么,自己不打算回应。
“您好,请问是跟踪狂小姐吗?很抱歉打扰你,不过我想確认一下,您打扫完了吗?”
“……”
美穗子心头一跳。
“啪!”
她把电话扣了回去,脑子还有些理不清现在的状况。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是知道她正在干什么,而且这声音不就是他么……
內心正疑惑著,犹豫要不要现在就离开时,突然听到了门把手缓缓转动的声音……
紧接著,门就这么被推开了。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同校制服的少年,身材略有些单薄,五官俊朗清秀。
头髮略长,杂乱得刚刚好。
可以说是標准的日系美少年了。
那明亮的双眸,更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仿佛一面镜子那样能够倒映出许多事物隱藏的真相。
“……”
瞧见他的脸,美穗子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热血瞬间上涌,令她觉得羞耻难耐,脸颊微微发烫,身体发痒……
“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偷窥跟踪,潜入別人家里做些变態的事……这下子,总算是被抓了个正著吧,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少年说著说著,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紧接著,他颇为绅士地轻轻鞠躬:“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松枝清水,是这个套间使用权的拥有者。你识相的话,就乖乖戴上这副手銬,我可不想对女孩子动粗……”
说罢,他丟了一副手銬过来。
美穗子低下头,明眸瞪大,难以置信地望著地上那充满爱意的粉色手銬。
粉色涂装就算了,还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小爱心,中间还有一条细细的小链子牵著……
喂喂,这真不是什么情趣道具吗?
看著明显误会了的少女,松枝清水尷尬地挠了挠头髮,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呃……这个,你听我说。其实是因为太晚了,只能从无人售货店买到这种手銬,绝不是我故意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