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脸上那和善的笑容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份错愕虽然只有一闪而过，却被江峋精准地捕捉到了。
    但仅仅是片刻之后，马斯便恢復了镇定，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带著几分自嘲。
    “唉，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们警察同志。”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我是给他打了电话。”
    “不仅打了电话，昨天中午，我还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约他见了面。”
    见江峋和王鹏都盯著他，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解释道：“还能为什么？花钱消灾唄。”
    “我给了他一个承诺，只要他能帮我把舆论扭转过来，价钱好商量。”
    “做我们这行的，名声最重要。”
    他这番话，將一次潜在的威胁或收买，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场不怎么光彩的商业交易。
    为了增加可信度，马斯还主动补充道。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调咖啡店的监控，我们就在靠窗的位置，一举一动都拍得清清楚楚。”
    “谈完之后，我就直接回公司了，至於他后来去了哪，我就不清楚了。”
    江峋静静地听著，大脑飞速运转。
    马斯先是撒谎，被当场戳穿后立刻承认，並迅速给出一个合乎逻辑、甚至有证据佐证的解释。
    这个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这暂时符合一个精明商人想要掩盖丑闻的行为逻辑，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马斯看著沉默的江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主动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几位警官这么大阵仗地来找我，总不会就因为我请记者喝了杯咖啡吧？”
    “王寒他……是犯了什么事？”
    江峋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马斯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寒死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斯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
    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情绪——震惊，然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江峋才再次开口，声音冰冷。
    “你们分开的时候，王寒有没有提起过他接下来要去哪里，或者去见什么人？”
    马斯仿佛刚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著什么。
    “他……”马斯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努力拼接破碎的记忆。
    “我们谈话快结束的时候，有一个女人过来找他。”
    “女人？”王鹏立刻追问。
    “对，”马斯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更多细节。
    “一个很陌生的女人，直接走到我们桌边，叫了王寒的名字。”
    “然后，王寒就跟她一起走了，我看他们走得很急，也没有跟上去。”
    一个女人？
    江峋和王鹏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人——洛艷秋。
    王鹏立刻从隨身的文件袋里抽出洛艷秋的照片，递到马斯面前：“是她吗？”
    照片上的洛艷秋眉眼温婉，带著几分江南女子的柔美。
    马斯接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隨即果断地摇了摇头，將照片推了回来。
    “不是她。”他的语气十分篤定，“找王寒的那个女人，眼睛很大，皮肤特別白。”
    “看起来很年轻，跟照片上的人完全是两种感觉。”
    江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马斯这次的否认乾脆利落，描述的细节也十分具体，不像是在临时编造。
    一个精明的说谎者，会用九句真话来包裹一句谎言。
    或许，这个“神秘女人”就是他拋出来的九句真话之一。
    “多谢马总配合，今天就到这里。”江峋站起身，不再多问。
    一行人走出马斯的公司，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鹏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吐槽：“队长，你说这马斯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真是累得慌。”
    “他承认和王寒见面，並且有监控作证，这是真话。”
    江峋靠在副驾上，闭著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復盘，“那个女人的出现，大概率也是真话。”
    “他没必要在这种可以轻易查证的事情上撒谎，否则只会增加自己的嫌疑。”
    王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用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真相，来掩盖另一个对他不利的真相！”
    “他想把我们的视线，从他自己身上，转移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身上！”
    “没错。”江峋睁开眼，眸光清亮，“不过，他也给了我们一条新线索。”
    “那个女人能精准地在咖啡店找到王寒，说明他们事先一定通过电话。”
    “查！把王寒昨天的所有通话记录，再筛一遍！”
    “好嘞！”王鹏一脚油门，车子轻快地匯入车流。
    “不过话说回来，”王鹏咂了咂嘴，压低声音道。
    “这王寒可以啊，一边跟洛艷秋谈著恋爱，一边还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
    “这小子，私生活够乱的。”
    江峋没有接话。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关於死者私德的猜测都毫无意义，只会干扰判断。
    他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能將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那根线。
    很快，市局技术科的反馈就传了过来。
    在王寒与马斯通话前大约十分钟，有一个陌生號码呼入，通话时长一分半。
    警方迅速锁定了號码的主人——朱雪，二十四岁。
    一年前毕业的大学生，目前在一家商贸公司做文员。
    当安瑾將朱雪的证件照调出来，投到车载屏幕上时，王鹏“哟呵”了一声。
    照片上的女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完全符合马斯的描述。
    江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马斯的电话。
    “马总，打扰了。”
    “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你帮忙確认一下，昨天在咖啡店找王寒的，是不是这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马斯肯定的声音：“没错，就是她！”
    “谢了。”
    江峋掛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对王鹏下令：“导航，城东商贸大厦，立刻过去！”
    半小时后，城东商贸大厦b座十七层。
    江峋三人在一间公司的茶水间里，找到了正在冲咖啡的朱雪。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看到突然出现的三名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朱雪？”江峋走上前。
    “我是，请问你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