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帆看著江峋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双眼睛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不容挑战的原则和纪律。
    他所有的希望和哀求，都被这道无形的墙壁挡了回来。
    最终，他缓缓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江警官，”在拉开门的一瞬间，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一定要……抓住凶手。”
    “我们会的。”江峋承诺道。
    ……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拉出一条条迷离的光轨。
    林嵐开著车，目视前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苏子悦的那个前男友，是凶手吗？”
    江峋靠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眉心紧锁。
    他將今天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简单地对林嵐说了一遍。
    听完后，林嵐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看法。
    “从逻辑上说，一个人如果真的杀了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想尽办法撇清关係。”
    “而不是主动提供一个听起来就很假，但又很难被立刻戳穿的证据。”
    她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角。
    “他这么有恃无恐，会不会……这个不在场证明，是真的？凶手另有其人？”
    作为法医，林嵐更相信客观证据和逻辑推理。
    在她看来，刘晓宇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你们明知我有鬼，却拿我没办法”的炫耀。
    而这种炫耀，往往建立在绝对的自信之上。
    江峋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也有另一种可能。”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提前预演了所有被抓后的情景，並为每一个可能暴露他的环节都准备了完美的说辞。”
    “他不是自信，而是自负。”
    “他以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剧本，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剧本里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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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种截然不同的推测，指向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嵐没有再反驳，她知道，江峋对人性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那……就等明天的核查结果了。”她轻声说。
    ……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给望川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刑警支队里，气氛却远没有天气那般明朗。
    江峋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出办公室，对早已等候在外的王鹏和安瑾说。
    “走，去会会刘晓宇的证人。”
    三人驱车来到城西的一家大学城。
    根据刘晓宇提供的信息，他的游戏好友罗海，是这所大学的大三学生。
    “队长，你说这小子会不会跟刘晓宇串通好了？”王鹏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串通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脑子。”
    江峋看著窗外，眼神平静，“撒一个谎，需要用一百个谎来圆。普通人没那个心理素质。”
    安瑾坐在后座，默默记下江峋的话。她跟在江峋身边越久，越能体会到他办案的风格。
    ——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布满了陷阱，等待猎物自己踩进去。
    他们没有在大学里找到罗海，最终在一个烟雾繚绕、键盘声噼啪作响的网吧里，找到了目標。
    罗海正戴著巨大的耳机，对著屏幕嘶吼：“推塔！推塔啊！你们在逛街吗？”
    他身后围了几个人，江峋三人站过去时，並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他只当又是几个围观他“神级操作”的菜鸟。
    然而，一局游戏结束，他摘下耳机想喝口水时。
    却发现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而不是他的电脑屏幕。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游戏大神，倒像是在审视什么。
    “哥们儿，有事？”罗海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安瑾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一亮：“警察。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警察？！”
    罗海的音量瞬间拔高，又在周围人投来好奇目光时猛地压低。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警官，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个打游戏的，遵纪守法好公民！”
    这反应，倒是比预想中要激烈得多。
    江峋扫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淡淡地开口：“这里不方便说话，换个地方吧。”
    一行人来到网吧楼下的咖啡店。
    靠窗的卡座里，江峋、王鹏、安瑾三人呈品字形坐著，將罗海围在中间。
    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王鹏壮硕的身躯带著无形的压迫感，安瑾的目光锐利如刀。
    而江峋，他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仅仅是坐在那里。
    那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场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安瑾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队长惯用的手法。
    在未知的恐惧和沉默的压力下，人的心理防线最容易崩溃。
    如果罗海心里有鬼，现在就是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果然，罗海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坐立不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几次端起咖啡杯，又几次放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几位警官，到底……到底是什么事啊？你们这么看著我，我心里发毛。”
    江峋终於抬起了眼皮，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正题：“我们来，是为了一桩命案。”
    “命案？！”罗海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认识苏子悦吗？”江峋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罗海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瞭然和复杂的表情。
    “认识……她是晓宇的前女友。”
    “说说他们俩的事。”
    罗海似乎鬆了口气，只要不是查自己就行。
    他喝了口咖啡，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苏子悦啊，那真是个好女孩，对刘晓宇……”
    “怎么说呢，掏心掏肺的好。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她给安排得妥妥帖帖？”
    “晓宇那小子打游戏买皮肤的钱，估计一大半都是苏子悦给的。”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惋惜，和对刘晓宇的明显不屑。
    “可刘晓宇那傢伙，不是个东西。仗著自己长得还行，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一边跟子悦谈著，一边还在游戏里跟別的女的搞昧，『老婆』『宝贝』叫得可欢了。”
    “我们都劝过他，让他好好珍惜，他不听。”
    这番话让王鹏和安瑾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作为刘晓宇的朋友，罗海会为他辩解几句，没想到评价这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