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教授。”江峋的语气沉了下来，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现在，你，是这起凶杀案的重大嫌疑人。”
    “我们之所以给你打电话而不是直接上门带人，是考虑到你的教师身份。”
    “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影响你的声誉。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主动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成健几乎是咬著牙说道：“……好，我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江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成健带著一脸压抑不住的怒火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江峋，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凌迟。
    “江警官，我倒要看看，你们又找到了什么所谓的『证据』来污衊我！”
    王鹏没等江峋开口，便“啪”的一声。
    將装有黄色头髮的证物袋和dna检测报告一起摔在了成健面前的桌子上。
    “成教授，別急著发火。”王鹏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带著一股审视的意味。
    “先跟我们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头髮，会出现在死者陈橙的尸体上？”
    成健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起初是茫然和不解。
    当他看清那是一根头髮，又听到王鹏的话后，脸色瞬间煞白。
    “这不可能！”他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指著证物袋。
    “我承认我跟陈橙是情人关係，但我绝对没有杀她！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冷静点，成教授。”江峋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没有直接认定你是凶手。”
    “但作为在案发现场留下关键生物证据的人，你有义务向我们解释清楚。坐下，慢慢说。”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成健一部分的激动。
    他喘著粗气，重新坐了下来，眼神里的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扶了扶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我……我经常去她那里，公寓里有我的头髮，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这能说明什么？”
    “正常？”江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这根头髮是在死者后颈发现的，这个位置，可不太像是自然脱落能掉进去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拋出了真正的杀招。
    “而且，成教授，我们很好奇。这根头髮的检测报告显示……”
    “是黄色的。”
    当“黄色”这两个字从江峋口中说出时。
    成健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证物袋里那根细微的毛髮。
    这一次，他脸上的震惊和恐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错愕。
    “黄……黄色的？”
    他喃喃自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情绪反而平復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我想起来了。”成健看著江峋，眼神里不再是慌乱，而是一种急於辩解的坦然。
    “这確实是我的头髮。大概两个多月前，陈橙说我髮型太老气。”
    “非拉著我去染了个当时很流行的亚麻金，就是这个顏色。”
    王鹏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反转来得也太快了。
    他忍不住插嘴：“那你现在的头髮怎么是黑的？”
    成健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染完没多久我就后悔了，学校里风言风语的。”
    “而且我太太……她非常不喜欢。半个多前，我就找理髮店重新染回了黑色。”
    “这根黄头髮，应该就是那段时间掉在陈橙家里的，一直没被清理掉。”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江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口说无凭，有证据吗？”
    “有！当然有！”成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他先是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屏幕上赫然是一张两个多月前的自拍。
    照片里的他顶著一头扎眼的黄髮，配文是“人生第一次，被逼营业”。
    接著，他又翻出了一个短视频，视频里他正坐在理髮店的椅子上。
    理髮师正在给他黑色的染髮膏上色，视频的拍摄日期，清晰地显示在半个月前。
    证据確凿。
    王鹏凑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江峋，眼神里满是询问。
    “江队，这……这时间和证据都对得上啊。”
    江峋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成健的表现太真实了，从一开始的被冤枉的愤怒，到看到黄色头髮后的恍然大悟。
    再到急於拿出证据自证清白，这根本不是一个杀人凶手该有的反应。
    他只是一个被捲入风暴中心，急於撇清自己的普通人。
    “你可以走了，成教授。”江峋挥了挥手，“后续有需要，我们还会联繫你。”
    成健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瞬间，王鹏立刻垮下了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的沮丧。
    “搞了半天，是个乌龙啊！这线索不就断了吗？”
    “这根头髮就是他以前掉的，那跟凶手还有什么关係？”
    江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深邃。
    “不，它不但没断，反而指出了真正的方向。”
    “啊？”王鹏彻底懵了。
    江峋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你想想，一根几个月前自然脱落的头髮，有多大的概率会一直留在公寓里。”
    “不被扫掉、不被吸走，最后还那么凑巧地、严丝合缝地卡在死者后颈的衣领里？”
    王一愣，隨即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明白了江峋的意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江队，你的意思是……这根头髮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是栽赃嫁祸！”
    “没错。”江峋的语气无比肯定，“凶手知道成健和陈橙的关係，也知道成健曾经染过黄髮。”
    “所以，ta事先收集了成健的黄色头髮，在杀死陈橙后。”
    “故意將这根头髮放在了最显眼、也最容易让人联想到亲密接触的位置。”
    “目的就是为了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到成健身上。”
    这番推理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王鹏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天，这都能想到？这女人的心也太毒了！
    江峋的思绪则飘回到了另一份笔录上。
    那个自称陈橙“最好闺蜜”的小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