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住了怒晴鸡。
下一秒,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喉结微微耸动。
“咯……咯咯……”
那声音,模仿的正是母鸡被惊扰时的动静。
正在刨土的怒晴鸡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喔——!”
它发出一道啼鸣,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翅膀也微微张开,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老药农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看到了吧?它烈著呢!”
冯武没理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
只见鷓鴣哨不慌不忙,喉咙里的叫声再次一变。
“咕咕……咕……”
这次的叫声,变得低沉而富有节奏,像是某种呼唤。
怒晴鸡明显愣住了。
它头上的血红鸡冠抖了抖,眼中的敌意,竟然消退了几分。
它歪著脑袋,打量著眼前这个奇怪的两脚兽。
鷓鴣哨的哨声还在继续,音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挑衅。
这一下,可算是把怒晴鸡彻底给惹毛了!
“喔喔喔——!”
它全身的羽毛瞬间炸开,脖子一昂,发出了怒啼。
这还没完!
怒晴鸡双翅猛地一振,带起一阵狂风,整个身体拔地而起!
“我的乖乖!”
老洋人惊呼。
那翅膀完全展开,翼展竟宽达一米五以上,遮天蔽日一般,捲起满院的尘土。
它不是飞向鷓鴣哨,而是直衝鸡窝的方向,似乎要逃离这个让它烦躁的地方。
老药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凤崽!”
可他喊什么都晚了。
就在怒晴鸡飞起的同一瞬间。
一直站在旁边的老洋人猛地將背上的竹篓取下,双手撑开篓口,往前一递!
说来也怪。
那怒晴鸡在半空中,竟然自己调整了一下方向。
“噗通”一下,就钻进了老洋人的竹篓里。
老洋人手腕一翻,迅速盖上了篓盖。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药农和他那傻儿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妖法?
“老先生。”
冯武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拍了拍老药农的肩膀。
“看来,你这只鸡,跟我们挺有缘分的。”
“它愿意跟我们走。”
老药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色瞬间涨红。
他一把推开冯武的手,指著老洋人背后的竹篓,破口大骂。
“你们……你们使诈!”
“这是骗!我不卖了!给多少盐都不卖!”
他急了。
他彻底急了。
这只鸡可是他的宝贝,是他吹牛的资本,怎么能就这么被骗走?
说著,他就想衝上去抢回竹篓。
冯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伸出手,轻轻拦住了老药农。
“老先生,咱们可是说好的。”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我管你什么君子八马的!”
老药农彻底撕破了脸皮,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鸡你们要是敢带走,就別想走出这个寨子!”
他这是打算黑吃黑了。
冯武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唉,本来想跟您老好好做生意的。”
“非要逼我。”
话音未落,他右手探入怀中。
再伸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枪。
咔噠。
机头清脆的响动,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枪口直接顶在了老药农的下巴上。
老药农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一股热流顺著裤腿就下来了。
院子里,瀰漫开一股骚臭味。
他那个傻儿子,也被这阵仗嚇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躲到了他身后。
“饶命……饶命啊……”
老药农的声音都在打颤,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
“我说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冯武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財,你情我愿。”
他从行囊里拿出盐袋子,又掏出一个小纸包。
“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
“我给你两斤精盐,外加二两白糖。”
“成交吗?”
老药农的下巴被枪口顶著,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成……成交!成交!”
冯武这才收起了枪,將盐和糖递了过去。
老药农哆哆嗦嗦地接过,心疼得直抽抽,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冯武拿过那三颗药丸,看都没看,直接揣进兜里。
“走。”
他对著眾人一挥手,率先走出了院子。
一行人带著那只被降服的怒晴鸡,很快消失在了村寨的小路上。
只留下院子里瘫坐在地上的老药农,和一片狼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总是特別快。
队伍走到村口,雪莉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她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水果糖,递了过去。
“小朋友,姐姐问你个路好不好?”
那男孩名叫荣保咦晓,是寨子里的孩子,看著雪莉手里的糖,眼睛都亮了。
他用力点点头。
“姐姐,你想去哪?”
“瓶山,你知道怎么走吗?”
一听到“瓶山”两个字,荣保咦晓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你们要去瓶山?那里去不得的!”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阿爹说,瓶山上有耗子精,还有耗子二姑,专门在晚上出来抓小孩吃!”
雪莉笑了笑,把糖塞进他手里。
“我们不怕,你就告诉我们,从哪条路上山就行。”
荣保咦晓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让他暂时忘记了害怕。
他含糊不清地指著村西头的一条小路。
“就从那里上山,一直往上走就是了。”
“对了。”他又补充道。
“山腰上,有个攒馆,是以前停死人的地方,早就荒废了。”
“你们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在那里歇脚。”
说完,他拿著另一块糖,一溜烟跑远了。
雪莉回到队伍里,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冯武。
“队长,看来我们今晚有地方落脚了。”
她这一声“队长”,叫得自然而然。
鷓鴣哨闻言,看了一眼冯武,抚了抚鬍鬚,对著老洋人和花铃说道。
“以后,咱们都这么叫。”
搬山魁首,一言九鼎。
老洋人和花铃立刻点头应下。
“是,队长!”
冯武也没推辞,这个称呼,代表的是绝对的指挥权。
“好,那就去攒馆。”
他看著渐渐被暮色笼罩的群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花铃,你跟雪莉姐姐路上多注意一下。”
“采一些能解蜈蚣、毒蛇之毒的草药,以防万一。”
“是,队长!”花铃脆生生地应道。
“所有人,加快脚步!”冯武下达了命令。
“陈玉楼的先头部队,估计也已经进了这怒晴县地界。”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占得先机!”
眾人精神一振,脚下的步伐,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