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寿春。
孙坚站在寿春城头,望著城外那片苍茫的淮河平原,眉头紧锁。
袁术死了快一年了,可他的阴魂,还在淮南大地上游荡。
那些曾经追隨袁术的將领。
张勋、桥蕤、雷薄、陈兰退守淮南各地,拥兵自重,拒不归降。
他们不敢跟孙坚正面交锋,却像一群苍蝇,时不时地飞出来叮一口。
今天劫个粮道,明天烧个营寨,后天偷袭个县城。
不痛不痒,却烦不胜烦。
孙坚一拳砸在城垛上。
“传令下去,集结兵马,本將要亲自出征,扫平淮南!”
韩当迟疑道:“主公,淮南诸贼不过疥癣之疾,派一员大將去便可,主公何必亲征?”
孙坚摇头,目光深远:“义公,你不懂,本將要的,不是扫平淮南,而是让天下人知道,这南方,是谁说了算。”
他转过身,看著韩当:“传令刘备,让他从豫章出兵,北上合肥,策应本將,传令曹操,让他从兗州出兵,南下汝南,夹击张勋。”
韩当一怔:“主公,刘备倒还好说,可曹操那边……他会听咱们的吗?”
孙坚冷笑:“他敢不听?本將给他面子,才叫他一起出兵,他若不来,便是与本將为敌,曹阿瞒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轻重。”
韩当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豫章,南昌。
刘备接到孙坚的调令时,正在与简雍商议军务。
他看完信,沉默良久,將信递给简雍:“宪和,你看看。”
简雍接过,一目十行扫完,眉头紧锁:“孙坚要主公北上合肥,策应他平定淮南。这……这是要让主公去给他当炮灰啊。”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窗外,赣江在夏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宪和。”
他缓缓开口:“你说,若我不去,孙坚会怎样?”
简雍苦笑:“孙坚必会大怒,轻则剋扣粮草,重则兴兵问罪,主公如今在豫章,寄人篱下,若与他翻脸,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备明白。
若与孙坚翻脸,他这三千人马,连豫章都出不去。
刘备转过身,目光平静:“那就去。”
简雍一怔:“主公!”
刘备摆手,打断他:“不必说了,去是要去的,可怎么去,去多久,打到什么程度,咱们自己说了算。”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下回信。
信中说,备愿率部北上,策应文台兄。
只是豫章初定,山越未平,需留兵镇守。
备只能带一千兵马前往,望文台兄见谅。
简雍看了回信,眼睛一亮:“主公高明!只带一千兵马去,便是告诉孙坚,我可以帮你,但別指望我给你卖命。”
刘备微微一笑,將信缄封:“派人送去寿春。”
兗州,昌邑。
曹操接到孙坚的调令时,正在与戏志才对弈。
他看完信,哈哈大笑,將信递给戏志才:“志才,你看看,孙文台这是把本將当他的部下了。”
戏志才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孙坚要主公南下汝南,夹击张勋,他这是要借主公的刀,替他扫平淮南。”
曹操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本將是去,还是不去?”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道:“去是要去的,若不去,孙坚便有藉口对主公动手,可怎么去,去多少人,打到什么程度,这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曹操点头,走回案前,提笔写下回信。
信中说,操愿率部南下,策应文台兄。
只是兗州北有姬轩辕,西有刘表,需留重兵镇守。
操只能带五千兵马前往,望文台兄见谅。
戏志才看了回信,点头道:“五千人,不多不少,孙坚挑不出毛病,也指望不上咱们卖命。”
曹操將信缄封,递给亲卫:“送去寿春。”
寿春,孙坚大营。
孙坚收到刘备和曹操的回信时,面色阴沉如水。
“一千?五千?”他一掌拍在案上。
“这两个滑头,是在跟本將耍心眼!”
张昭捡起信,看了一遍,劝道:“主公息怒,刘备只带一千人,曹操只带五千人,虽少,却也算响应了主公的调令,若因此责备他们,反而显得主公小气。”
孙坚强压怒火,冷笑道:“好,他们既然来了,本將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打仗。”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淮南的地界上划过:“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出击,本將要亲自会会张勋、桥蕤这些鼠辈。”
吴郡,街头。
孙坚在寿春调兵遣將的同时,吴郡的街头,却上演著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
这日午后,吴郡城中忽然热闹起来。
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往城东的方向聚去。
有人端著香炉,有人捧著供品,有人跪在路边,口中念念有词。
“於神仙来了!於神仙来了!”
人群沸腾了。
於神仙,便是于吉。
此人不知从何处来,在江东传道多年,以符水治病,自称“太平青领道”。
百姓们信他如神,称他为“於神仙”。每
到他传道的日子,城中百姓便蜂拥而至,夹道跪迎。
此刻,于吉正缓步走来。
他鹤髮童顏,手持九节杖,身披鹤氅,飘飘若仙。
身后,跟著数十名弟子,捧著经书、符水、香炉。
百姓们纷纷跪倒,口称“神仙”,场面蔚为壮观。
于吉面带微笑,频频点头,目光慈悲,仿佛真的神仙下凡。
可他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孙坚回吴郡调集粮草,恰巧路过此地。
他骑在马上,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著那个飘飘若仙的“神仙”,面色越来越阴沉。
他想起一个人。
张角。
当年那个用太平道蛊惑人心的妖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停下。”孙坚冷冷道。
亲卫勒住马。
孙坚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于吉。
于吉正与一名跪地的老妇说话,忽然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抬头,正对上孙坚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便是于吉?”孙坚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
于吉微微欠身:“贫道于吉,见过將军。”
孙坚冷笑:“于吉,你可知罪?”
于吉一怔:“贫道何罪之有?”
孙坚指著那些跪地的百姓,厉声道:“你妖言惑眾,蛊惑民心,这是第一罪,你聚眾传道,图谋不轨,这是第二罪,你自號神仙,僭越礼制,这是第三罪,三罪並罚,你该死!”
于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將军,贫道不过以符水治病,救死扶伤,百姓感念贫道,自发跪迎,非贫道所愿,至於『神仙』之称,更是百姓抬爱,贫道从未自居。”
孙坚冷哼:“还敢狡辩!”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赤霄剑,剑尖抵在于吉胸口:“你既为神仙,为何还要向本將下跪?”
于吉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著孙坚,目光平静如水:“將军,贫道跪的不是將军,是天。”
孙坚一怔。
于吉继续道:“將军手中的剑,是高祖的赤霄剑,此剑斩白蛇,兴炎汉,是天命所归,贫道跪此剑,便是跪天命,將军持此剑,便是代天行事,贫道何罪之有?”
孙坚面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于吉一眼就认出了赤霄剑。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剑,又抬头看著于吉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个老道,太会说话了。
再让他说下去,只怕连自己都要被他绕进去。
“来人!”
孙坚厉声道:“把这个妖道拿下,关入大牢!”
亲卫一拥而上,將于吉五花大绑。
于吉没有反抗,只是看著孙坚,目光中带著一丝悲悯。
“將军。”
他轻声道:“贫道有一言相赠。”
孙坚冷冷看著他。
于吉道:“杀贫道者,必不得善终。”
孙坚面色骤变,一剑挥出!
赤霄剑划过于吉的肩头,划破鹤氅,却没有伤及皮肉。
于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转身隨亲卫离去。
百姓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无人敢出声。
孙坚收剑入鞘,冷冷扫视眾人:“从今日起,江东严禁传道,有敢效仿于吉者,杀无赦!”
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身后,百姓们面面相覷,鸦雀无声。
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淮南:孙坚徵调刘备、曹操兵马,二人各怀心思,只派少量兵马敷衍。
一份来自吴郡:孙坚逮捕于吉,江东百姓怨声载道。
郭嘉坐在下首,桃花眼弯起:“主公,孙坚这是在自掘坟墓,清洗世家,得罪了江东大族;逮捕于吉,得罪了江东百姓,他以为自己在巩固权力,却不知已经眾叛亲离。”
姬轩辕放下密报,微微一笑:“还不够。”
郭嘉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姬轩辕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江东的位置上划过:“孙坚清洗世家,世家恨他,却不敢反,孙坚逮捕于吉,百姓怨他,却不敢闹,他还没有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等他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就是咱们出手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著郭嘉:“传令子义,让他继续联络江东世家,同时,派人去吴郡,暗中保护于吉,这个人,將来有大用。”
郭嘉抱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