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刘表的死讯,仍如同惊雷,炸碎了荆州城短暂的平静。
襄阳城中,哭声未歇,暗流已动。
蔡瑁在刘表灵前哭得最响,走得也最快。
他前脚刚出灵堂,后脚便直奔刘琮府中,连夜召集心腹,密议至天明。
“主公临终前被小人蒙蔽,將荆州託付给刘琦,此非主公本意!”蔡瑁拍案而起,环视眾人。
“刘琦暗弱,不堪大任,琮公子虽幼,却聪慧过人,又得荆州將士拥戴,当立琮公子,以安荆襄!”
帐下,张允、文聘等將领面面相覷。
文聘迟疑道:“蔡將军,主公遗命已定,若另立琮公子,只怕……”
“遗命?”
蔡瑁冷笑:“主公病重,神志不清,那遗命是被蒯越、庞统等人胁迫写下的!荆州是刘家的荆州,岂能拱手送给姬轩辕?”
张允附和道:“蔡將军说得对!那姬轩辕专权跋扈,架空天子,与他结盟,无异於与虎谋皮!孙文台英雄了得,又与主公旧交深厚,当联孙抗姬!”
帐中议论纷纷,有人支持蔡瑁,有人犹豫不决。
文聘始终不语,只是抱剑而立,面色阴沉。
蔡瑁见眾人心思已动,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明日便拥立琮公子继位!同时遣使往江东,与孙坚结盟,共抗姬轩辕!”
次日,蔡瑁抢先动手。
他在府中设下灵堂,召集荆州文武,当眾宣布:“主公遗命,立琮公子为荆州牧!刘琦身为长子,却勾结外人,图谋不轨,当废之!”
话音未落,张允、傅巽等人齐声附和:“琮公子英明,当继大位!”
刘琮被扶上主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面色苍白,手足无措。
蔡瑁按剑立於他身侧,目光如鹰,扫视眾人。
“谁敢不服?”
堂下一片死寂。
文聘抱剑而立,面无表情。
王威垂首不语。
李珪欲言又止,被身旁的人拉住。
那些原本支持刘琦的將领,见蔡瑁势大,纷纷噤声。
蔡瑁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发丧!同时遣使往江东,向孙將军告丧,並请孙將军发兵相助,共保荆襄!”
消息传到刘琦府中时,刘琦正在为父亲守灵。
他听完稟报,面色惨白,手中的香烛“啪”地掉在地上。
“蔡瑁……他竟敢……”
庞统从屏风后转出,面色沉静如水:“公子,蔡瑁已经动手了,若再犹豫,荆州便拱手送人了。”
刘琦咬牙:“先生教我!”
庞统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上:“公子是刘使君长子,继位名正言顺,蔡瑁虽拥立刘琮,不过是一群跳樑小丑,只要公子登高一呼,荆州將士必纷纷来投。”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丞相那边已有准备,关羽將军的三万大军已至徐州边境,隨时可以南下,只要公子开口,朝廷的大军三日之內便可兵临城下。”
刘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便与蔡瑁斗上一斗!”
当夜,刘琦身为荆州牧发布檄文,歷数蔡瑁罪状,號召荆州將士共討逆贼,归顺朝廷。
檄文一出,襄阳城中顿时分为两派。
蒯越、庞德公等荆州世家纷纷表態支持刘琦。
李珪、王威等將领也暗中联络,愿为內应。
文聘虽未表態,却也未出兵助蔡瑁。
蔡瑁闻讯大怒,却不敢轻举妄动,刘琦有蒯越、庞统支持,又背靠朝廷,若贸然动手,胜负难料。
双方在襄阳城中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兗州,昌邑。
曹操收到荆州急报时,正在与戏志才对弈。
他放下棋子,將密报递给戏志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志才,荆州乱了。”
戏志才接过,一目十行扫完,眼中闪过精光:“刘表一死,荆州一分为二,正是主公插手的好时机。”
曹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荆州的位置上:“孙坚那边,必然也会动手,若让他抢了先,荆州便落入他手了。”
戏志才点头:“所以主公必须抢在孙坚之前,控制荆州北部,南阳、襄阳,皆是战略要地,得之可威胁江东,亦可屏障兗州。”
曹操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若我出兵荆州,姬轩辕那边会如何?”
戏志才微微一笑:“主公此去,名为『救援荆州』,实则控制要地,姬轩辕即便不满,也挑不出毛病,况且,刘琦是他的棋子,若主公能拉拢刘琦,便可名正言顺地留在荆州。”
曹操眼睛一亮:“志才的意思是……”
戏志才道:“主公可遣使往襄阳,面见刘琦,就说曹操感念刘表旧恩,愿出兵相助,平定叛乱,刘琦正被蔡瑁所困,必欣然接受,届时主公大军入荆州,便可控制南阳、襄阳等地,待孙坚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曹操抚掌笑道:“妙计!便依志才所言!”
他当即下令,命夏侯惇率两万精兵为先锋,星夜南下,自率三万大军隨后跟进,直奔荆州。
江东,庐江。
孙坚接到蔡瑁的求援信时,正在与张昭商议军务。
他將信往案上一拍,冷笑道:“蔡瑁这廝,倒会挑时候,刘表刚死,他便来抱本將的大腿了。”
张昭接过信,看了一遍,皱眉道:“主公,刘表临终前將荆州託付给刘琦,归顺朝廷,蔡瑁此举,是背主求荣,不可轻信。”
孙坚摆手:“子布,你太谨慎了,刘琦一个黄口小儿,又能成什么事?蔡瑁手握重兵,又愿与江东结盟,正是天赐良机!”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荆州的位置上:“荆州乃天下之腹,得荆州者得天下,若让姬轩辕占了荆州,本將便永无出头之日了!必须抢在他之前,控制荆州!”
张昭迟疑道:“可曹操那边……”
孙坚冷笑:“曹阿瞒?他如今也配与本將爭荆州?”
他当即下令,命孙策率三万精兵为先锋,星夜北上,自率五万大军隨后跟进,直奔荆州。
荆州,襄阳城外。
正月末的襄阳,寒风凛冽,江水如冰。
两支大军,几乎同时出现在襄阳城外。
北面,曹操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五万大军,旌旗蔽日,营寨连绵,將北门围得水泄不通。
夏侯惇立马阵前,虎目圆睁,杀气腾腾。
东面,孙坚的旗帜同样招展。
八万大军,甲冑鲜明,战马嘶鸣,將东门堵得严严实实。
孙策一马当先,长枪斜指,英气逼人。
两支大军,相距不过数里。
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旗帜,听见对方的號角。
襄阳城中,人心惶惶。
刘琦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外那两支杀气腾腾的大军,面色惨白。
“先生。”
他转向身旁的庞统;“曹操和孙坚都来了,咱们怎么办?”
庞统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公子不必惊慌。”他微微一笑。
“让他们先斗。”
刘琦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庞统没有回答,只是望著城外,目光深远。
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站在高处,望著东面孙坚的营寨,面色阴沉。
夏侯惇大步走来,抱拳道:“主公,孙坚那廝也来了!八万大军,比咱们还多三万!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曹操摇头:“不急,孙坚此来,名为救援,实为吞併,刘琦不会不知道,咱们先看看,他那边会怎么做。”
夏侯惇急道:“可若让孙坚抢了先……”
曹操摆手,打断他:“孙坚想抢,就让他抢,这荆州,不是那么好拿的。”
城外,孙坚大营。
孙坚站在高处,望著北面曹操的营寨,冷笑一声。
“曹阿瞒!”
他喃喃道:“你也想来分一杯羹?做梦!”
孙策按剑立於他身侧,低声道:“父亲,曹操也来了五万人,若与他硬拼,只怕两败俱伤。”
孙坚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不能先动手。”
他转过身,看著孙策:“策儿,你带一队人马,去曹操营中,就说本將请他过营一敘。”
孙策一怔:“父亲,曹操会来吗?”
孙坚冷笑:“他若不来,便是心虚,他若来,本將倒要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曹军大营,中军帐。
孙策的使者刚到,曹操便接到了稟报。
戏志才在一旁轻声道:“主公,孙坚这是要试探主公的虚实,若去,只怕有危险,若不去,便显得心虚。”
曹操哈哈大笑:“去!为何不去?本將倒要看看,孙文台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整了整衣冠,带著夏侯惇、曹仁,策马直奔孙坚大营。
孙坚大营,中军帐。
曹操与孙坚对面而坐,四目相对。
帐中,孙策按剑立於孙坚身后,韩当祖茂等四位老將也跟在后面。
曹操这边,夏侯惇、曹仁同样按剑而立,虎视眈眈。
气氛,剑拔弩张。
孙坚先开口,笑道:“孟德,一別数月,別来无恙?上次不辞而別,可是让兄好生伤心。”
曹操也笑:“托文台兄的福,操一切安好,文台兄远道而来,莫非也是为了荆州之事?”
孙坚点头:“蔡瑁遣使求援,本將岂能坐视不理?倒是孟德,你从兗州千里迢迢赶来,未免太过热心了。”
曹操面色不变:“操与刘景升有旧,不忍见荆州生灵涂炭,特来相助,文台兄与景升也有旧交,操能来,文台兄自然也能来。”
二人对视,目光如刀。
帐中气氛,愈发紧张。
孙策握紧了剑柄,夏侯惇也按住了刀柄。
孙坚忽然哈哈大笑:“孟德说得对!你我都是为荆州而来,何必伤了和气?”
他举盏:“来,喝酒!”
曹操也举盏,二人对饮,面上带笑,心中却各怀鬼胎。
当夜,曹军大营。
戏志才坐在曹操对面,轻声道:“主公,孙坚此来,志在必得,若与他硬拼,只怕两败俱伤。”
曹操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不能先动手。”
他顿了顿,又道:“刘琦那边,可有消息?”
戏志才摇头:“暂时没有,不过,庞统是聪明人,他不会坐视孙坚吞併荆州。”
曹操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那就等,看庞统怎么下这盘棋。”
城外,孙坚大营。
孙坚同样在与张昭商议。
“主公。”
张昭道:“曹操此来,名为救援,实为抢地盘,若不將他赶走,荆州难以下手。”
孙坚点头:“我知道,可如今与他硬拼,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先派人进城,联络蔡瑁,让他儘快控制襄阳,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曹操就是想抢,也来不及了。”
张昭点头:“臣这便去安排。”
襄阳城中,刘琦府。
庞统坐在刘琦对面,面前摊著两份密报。
一份是曹操送来的,一份是孙坚送来的。
两份密报,措辞大同小异,都是要进城“协助平叛”,都是要见刘琦。
刘琦急道:“先生,曹操和孙坚都要进城,咱们怎么办?”
庞统微微一笑:“让他们进。”
刘琦一怔:“先生!他们若进城,岂不是引狼入室?”
庞统摇头:“公子,你想想,曹操和孙坚,谁更怕谁?”
刘琦一怔。
庞统继续道:“曹操怕孙坚抢了荆州,孙坚怕曹操占了先机,他们二人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若只让一方进城,另一方必会发难,若两方都进城,他们互相盯著,反而都不敢动手。”
刘琦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互相牵制?”
庞统点头:“正是,公子只需稳坐城中,让他们去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朝廷的大军便到了。”
刘琦眼中闪过喜色:“先生妙计!”
次日,襄阳城下。
曹操和孙坚,几乎同时收到了刘琦的邀请,请二位將军入城,共商平叛大计。
曹操看完信,哈哈大笑:“庞士元,果然厉害!”
孙坚看完信,面色阴沉:“庞统这廝,倒是会打如意算盘。”
可他们都知道,这邀请,必须接受。
若拒绝,便是心虚,若接受,便是踏入庞统设下的棋局。
可他们別无选择。
当日,曹操与孙坚,各率数百亲卫,同时进入襄阳城。
城中,刘琦设宴款待。
席间,曹操与孙坚对面而坐,面带笑容,把酒言欢。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酒宴,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宴罢,曹操与孙坚各自回营。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荆州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微微一笑,將密报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一目十行扫完,桃花眼弯起:“曹操和孙坚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荆州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就看谁能沉得住气了。”
姬轩辕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上。
“传令关羽,大军南下,进驻新野,隨时准备接应荆州。”
郭嘉抱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