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在杨怀的陪同下,缓缓走向指挥中心。
就在经过一条通往不同功能区域的岔路口时,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新的签到点已刷新——作战指挥室!】
【请宿主儘快前往指定地点签到,获取奖励!】
陈实的脚步立刻停住。
他转向杨怀,说道:“小杨,我先不去会议室了,想到处走走看看。”
杨怀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通过通讯器向上级请示。
在获得李延渊“由他,保护好他”的简短指示后,杨怀便跟在陈实身后,看著他如同梦游般,在基地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在系统的无形引导下,陈实来到了一扇看標识牌都有些模糊的金属大门前。
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效。
杨怀上前,用力推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但布满灰尘的房间。
墙壁上掛著早已失去色彩的旧时代旗帜,一面巨大的战术区域图布满了一整面墙。
旁边的金属板上,钉著一些早已泛黄的纸质地图,上面是复杂的手绘布防图和潦草的批註。
这里,似乎是黄金时代某个高级指挥官的作战指挥室。
陈实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些充满岁月痕跡的物件。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
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缓缓浮现……
他看到了一个面容冷峻如铁石的男人,坐在这间指挥室的主位上。
他是周北辰,黄金时代末期人类抵抗力量的最高指挥官之一。
一个因为其冷酷决断而被许多倖存的官兵私下称为“屠夫”的男人。
在文明存亡的最后关头,周北辰顶住了所有的压力与非议,强行推行了极度残酷的“火种”计划。
他將本就不多的资源,近乎残忍地向那些被认为最有潜力延续文明火种的未来项目倾斜。
同时,冷酷地削减甚至断绝了许多普通倖存者区域的能源和物资配额,任由他们在绝望中自生自灭。
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手上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
当新一代的倖存者基地终於能够勉强独立运作,当“火种”计划的核心部分得以保存下来后。
这位曾经权柄赫赫的最高指挥官,遣散了身边最后的工作人员,独自一人,走向了一座早已废弃的观星台。
在那里,他取出了一份写了整整五十年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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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一个因为他决策而被放弃的基地、部队以及战友的名字。
这是一份残缺的名单,因为有太多的人他记不住,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名单上名字,对著寂静的星空,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声说道:
“现在……我来……向你们……匯报工作了……”
他终於可以放下那副冷酷的面具,放下那压垮了脊樑的重担,去见他亏欠了一生的人们……
记忆的潮水退去。
陈实的手,无意识地抚摸著落满灰尘的指挥台,苍老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周帅……原来……你也是……普通人啊……”他低声呢喃。
这时,李延渊带著几名核心参谋匆匆赶来。
他们看到陈实在这间废弃的指挥室里,神情悲戚,都感到有些意外。
一名工作人员刚想上前请陈实离开,被李延渊抬手阻止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老人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然后,他们就看到陈实如同本能般,走到指挥室角落一台早覆盖著厚厚灰尘的古老终端机前。
他伸手拂去灰尘,手指在几个物理按键上,以一种特定而熟悉的节奏按了下去。
嗡……
那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竟然微弱地亮了起来!
一个需要输入权限的界面跳了出来,上面显示著一个加密文件的名称:
代號:“北辰”决策日誌。
陈实输入了一串连他自己都似乎刚刚想起的复杂密码。
文件开始解密加载,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红色警告文字:
“警告:你拥有最高权限访问此文件。但我们强烈建议,最好不要打开它。”
“除非……你和你所守护的文明,再次面临我们当年最为绝望的那个选择。”
李延渊和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看到这行字,心中都是一凛!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文件里封存的,一定是某种与敌人同归於尽的终极武器启动密码,或者是关乎基地存亡的惊天秘密。
陈实深吸一口气,颤抖著点击了【確认打开】。
文件內容展现在眾人面前……没有武器密码,没有毁灭指令。
那是一份无比沉重的名单。
名单的標题是:“火种计划执行期间,『断剑』计划被迫放弃人员及单位名录”。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编號、所属单位,以及他们充满绝望的通讯记录片段。
日誌里,用最简洁的文字,记录著周北辰当年做出的一个个残酷决定:
“新历37年4月12日。我下令,切断第七区所有外部能源接口。通讯频道內,守军指挥官xxx的咒骂声持续7分32秒后,信號中断。记录在案。”
“新历41年11月5日。第九区发出最后求援,资源枯竭,珈蓝人投放的病毒已经失控。我回覆:拒绝支援,启动自毁程序或自生自灭。”
文件的最后一条记录,是周北辰在用最高权限永久锁死这份文件前,留下的一段留给所有可能看到这份文件的后来者的私人语音。
李延渊示意技术人员將音频导出播放。
一个极度疲惫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响起,敲打著每一个人的心臟:
“后来者……如果你打开了这个文件,看到了这些……那么,说明我们所珍视的文明,又一次走到了悬崖边缘,面临著与我们当年一样,甚至更加绝望的选择……”
“不要犹豫……不要被情感束缚……像我做的一样……做出最理性残酷的选择,这也是唯一可能为文明保留一丝火种的选择……”
“让所有的诅咒……由我开始……”
“也但愿……所有的罪孽……到我为止……”
语音结束。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