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顾焰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一件事。
公司?业务?员工?
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主心骨。
资金炼彻底断裂。
业务全面停摆。
负面新闻缠身的顾氏集团,就像一艘失去了船长且漏洞百出的破船。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这一天,顾焰难得地又想起自己还是个总裁。
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办公室所在的大厦楼下。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著,等会儿进了办公室,要用哪部电话、联繫哪个侦探社。
或许还能从公司帐上再挤出点钱来……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挪到公司所在的楼层,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办公区一片狼藉。
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电脑被搬走,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废纸和杂物。
只有寥寥几个还没找到下家的员工,正在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个人物品。
准备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看到顾焰进来,那几个员工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隨即又低下头继续收拾,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立刻让他暴怒起来!
他无法接受!
他可是顾焰!
白手起家创下过亿公司的商业天才!
这些人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现在居然敢这样对他?
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他看到以前一个还算得力的下属正在装箱。
立刻拄著拐杖,有些狼狈但又努力维持气势地走过去。
声音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有些尖锐:
“你!你在干什么?!
公司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平时对你不错吧?
你怎么不帮我守著点公司?!”
张文山动作一顿,抬起头。
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疲惫:
“守著?
顾总,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配让我守著吗?”
顾焰被这直白的顶撞气得脸色发青: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张文山冷笑一声,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
“公司为什么会倒,你心里没数吗?
你这几个月在干嘛?
为了个女人,魂都丟了!
公司的事儿你管过一点吗?”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了数月的怨气倾泻而出:
“之前那个至关重要的併购方案,老子在你桌上放了整整三天!
你特么连翻都没翻一下!
还有跟宏达集团的那个签约仪式。
多少媒体等著,你倒好。
接到个不知道什么人的电话,当场就扔下所有人跑了!
甲方老总的脸都绿了!”
他指著这空荡荡的办公室,声音带著嘲弄:
“顾总,您捫心自问。
您这几个月乾的。
哪一件事像是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能干出来的?
公司是大家的心血,不是你用来发癲追女人的玩具!
还有。
上上个月的工资,你到底什么时候结?
大家都要吃饭的!”
这番话如同连环耳光,扇得顾焰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时,旁边另一个正在收拾的技术骨干周贺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插话道:
“张哥说得对。
顾总,您以前除了会对著我们拍桌子瞪眼,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之外……
还会干什么?
整天不是跟那个苏秘书在办公室里拉拉扯扯。
就是在落地窗前摆姿势。
真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男主呢?”
他语气刻薄,带著浓浓的不屑:
“现在想想,很多公司啊,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
有些领导的位置,栓条狗在那儿,说不定公司还倒得慢点!”
“你……你们!”
顾焰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个曾经是顾焰小迷妹,觉得他霸道总裁范儿十足。
甚至私下还支持过他虐恋的女员工叶小安走了过来。
顾焰看到她,心里竟然可悲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期望。
以为她是来安慰自己的。
然而,叶小安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顾总,您来了正好。
这是我的离职证明,麻烦您签个字。
另外,按照劳动法,公司无故拖欠工资且现在倒闭,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
这是我的银行卡號,请您在三个工作日內支付。
如果收不到,我们就只能劳动仲裁见了。”
曾经眼中的迷恋和崇拜,早已被现实和生存压力消磨得一乾二净。
没钱,谈什么偶像剧?
饭都吃不上了!
顾焰彻底懵了,指著她,手指颤抖:
“你……你怎么也……”
“我怎么?”
叶小安面无表情。
“顾总,人要吃饭的。”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顾焰几乎站立不稳。
而最后的致命一击,来自这栋写字楼的物业管家。
他带著两个保安,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顾先生,您来得正好。”
管家拿出一叠单据。
“这是贵公司拖欠了整整半年的物业费、水电费和租金。
共计一百二十七万。请您立刻结清。”
若在平时,生意人或许还会客气两句,说说“以和为贵”。
但季苍早已暗中打过招呼,並且明確表示,这位顾总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管家心里有了底,自然毫不客气。
他看著顾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以前的囂张,忍不住出言嘲讽:
“顾总,听说您一直在忙著找什么……真爱?”
管家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笑:
“找得公司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真是情深义重啊!
不过,我劝您还是先想想怎么还钱吧。
我们这楼,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尊只谈感情不谈钱的大佛了!”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顾焰急火攻心,加上伤势未愈,竟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向后栽倒,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员工们的指责、討薪和管家的嘲讽。
公司,没了。
员工,散了。
钱,欠了一堆。
身体,残了。
苏望舒,依旧不知所踪。
他除了这一身的伤病和满腔扭曲的怨恨,一无所有了。
那几个员工和管家冷漠地看著他瘫倒在地,没有人上前搀扶。
最后,他们收拾好东西,或者拿著欠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废墟。
只剩下顾焰一个人,像一条被拋弃的野狗,蜷缩在空荡死寂的办公室里。
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