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半年之后。
这半载光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波云诡譎。
以监察御史王焕为首的倒宰相派,在皇帝那近乎默许甚至隱隱鼓励的態度下,声势越发浩大。
他们罗织的罪名越来越具体,拋出的证据也越来越具有杀伤力。
反观宰相谢临渊一系。
起初还能从容应对,辩驳弹劾。
但在皇帝持续冷处理的態势下,渐渐左支右絀,人心涣散,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然,能將一位根深蒂固的宰相逼到如此境地,並非全靠王焕等御史的口诛笔伐。
他们最大的作用,在於成功开了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当宰相之位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显露出不稳的跡象时,系统自动为他们匹配了无数神级队友……
那些早已对相位虎视眈眈的政敌,渴望上位的副手。
甚至是宰相派系內部准备改换门庭的墙头草。
落井下石者,永远比雪中送炭者多。
除此之外,另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正在悄然壮大。
那支由皇帝陛下亲自下旨,面向全国招募锐士组建的新军。
在半年的剿匪与残酷训练中,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战斗力与风貌。
传闻他们军纪森严,装备精良,剿灭山匪水寇如同砍瓜切菜,未尝一败。
不过,大多数朝臣对此並未过多在意。
毕竟只是几千人的规模,尚未触及穷兵黷武的底线,陛下既然有兴致练兵,那就隨他去吧。
他们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每日朝会上,那场针对宰相的这场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爭。
然而,今日的早朝,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金鑾殿內,王焕再次出列。
这一次,他不再是泛泛而谈,而是直接拋出了几份堪称铁证的帐本与书信副本。
直指谢临渊及其家族核心成员,涉及盐铁专卖、科举舞弊、乃至与边镇將领的不当往来。
言辞之激烈,证据之確凿,远超以往。
谢临渊面色灰败,出列辩解,声音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引经据典,试图说明那些往来乃公务所需。
那些钱財乃人情交际,但底气已然不足。
他的党羽想要声援,却在皇帝那冰冷目光的扫视下,訥訥不敢多言。
双方唇枪舌剑,殿內气氛凝重如铁。
就在谢临渊做最后挣扎,试图以多年苦劳打动圣心时,一直沉默的季苍,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看那些证据,也没有听双方的辩论,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谢临渊身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爱卿……”
“你,太让朕失望了。”
只此一句,谢临渊如遭雷击,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身为宰相,结党营私,贪墨国帑,徇私舞弊……
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朕,容不得你了。”
季苍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即日起,革去谢临渊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
其家產,查抄充公。
相关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短短几句话,如同最终审判,为这场持续半年的朝堂爭斗画上了休止符。
没有激烈的爭吵,没有冗长的辩论,只有皇帝一言而决的绝对权威。
满朝文武,无论是倒谢派还是保谢派。
此刻都鸦雀无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最终裁决震得心神摇曳。
一些老臣甚至感到一阵寒意,陛下……
似乎与半年前,判若两人了。
就在眾人还未从宰相瞬间倒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臣,锦衣卫指挥使冯安,有本启奏!”
只见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阴鷙的冯安出列。
他如今气势深沉,目光锐利,再非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太监总管。
“讲。”
季苍淡淡道。
“稟陛下,据查,江南一带,匪患猖獗,尤以盘踞江郎山之『长风帮』为甚!
其帮主顾长风,自號武林盟主。
实则聚眾作乱,对抗官府,劫掠商旅,为祸一方!
臣已派遣锦衣卫千户杨鹰,率精锐前往围剿,定將此獠及其党羽,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
“另查,江南豪商温鹤年,虽號称天下第一商,富可敌国。
然其多年来勾结官府,偷漏国税,囤积居奇,扰乱民生。
更兼妄议朝政,誹谤圣躬,其心可诛!
证据確凿,臣亦已派千户前往抄家拿人,將其名下所有產业,悉数充公!”
季苍只是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朕,知道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江郎山,长风帮总舵。
昔日风景如画、如同世外桃源的山寨,此刻已化为一片血腥炼狱!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不绝於耳。
武林盟主顾长风,浑身浴血。
他手中长剑舞动如风,剑气纵横,將一名扑上来的锦衣卫逼退。
但他自己的手臂上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些朝廷鹰犬,怎么会如此厉害?!
他们招式诡异,身法如鬼魅,配合默契。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怕死,甚至……
不怕痛!
他麾下的帮眾,都是他精心网罗的江湖好手。
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英雄豪杰。
然而,在这些黑衣劲装的锦衣卫面前,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们……他们都不是人!是怪物!!”
一个帮中长老看著同伴被一名锦衣卫徒手撕裂,发出绝望的嘶喊。
那些锦衣卫,来去如风,出手狠辣到了极点。
《摘星手》本是精妙擒拿功夫,在他们手中,却变成了血腥的“摘心手”。
往往一爪下去,便是开膛破肚,捏碎心臟!
这根本不是江湖爭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山寨广场中央,一名身著千户官服,外罩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半年前那个在京城的夜晚,被张老头一掌击伤,眼睁睁看著沈知意被救走的巡夜队长杨鹰!
一名锦衣卫力士恭敬地跪倒在地,弓起背部。
杨鹰面无表情,一掀斗篷,坦然坐了上去,仿佛坐在一张人肉椅子上。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仍在负隅顽抗,却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顾长风,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快意。
半年前,他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受尽屈辱,眼睁睁看著罪犯逍遥离去。
那时,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但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加入锦衣卫,修炼陛下亲赐的《不动劲》与《沸血诀》。
凭藉著在隨后半年里,不断猎杀江湖恶徒、剿灭不服管束的武林门派所积累的功勋。
他一路晋升至千户!
如今的他,早已是江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大宗师级別高手!
除了指挥使、副指挥使等少数几位踏入武圣境界的顶尖存在。
他杨鹰,不惧天下任何人!
或许是因为当年那段不愉快的经歷。
他对这些目无法纪的江湖人士,打心底里厌恶。
在他眼中,这些不服王化、不事生產的傢伙,没一个好东西!
只有死了的江湖人,才是好的江湖人。
嘭!
又一名拼死护在顾长风身前的长老,被数名锦衣卫合力震碎心脉,倒地身亡。
顾长风环顾四周。
昔日热闹的兄弟已然所剩无几,遍地都是熟悉的尸体。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长啸一声,声震四野,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最后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一处隱蔽的的密道入口。
確认里面负责疏散老弱妇孺的弟子已经安全离开后,猛地一脚踢动机关。
一块巨石轰然落下,將入口彻底封死!
隨后,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普通锦衣卫。
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坐在人椅上,气定神閒的锦衣卫头目!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涌上心头!
顾长风將体內残余的真气鼓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悽厉的剑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杨鹰!
“狗官!拿命来!!”
剑光淒艷,带著一位武林盟主最后的尊严与愤怒。
誓要与这毁了他毕生基业的朝廷鹰犬,同归於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