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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的族谱很厚吗?3
    翌日,黎明。
    厚重的宫门在悠长的號角声中缓缓开启。
    文武百官整理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
    穿过巨大的广场,步入那象徵著天下权力核心的金鑾殿。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檀香混合著陈旧木料与金漆的味道。
    百官垂首肃立,等待著那个身影的出现。
    “陛下驾到!”
    隨著太监总管冯安一声悠长的唱喏。
    季苍身著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沉稳地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冕旒微微晃动,遮蔽了他部分面容。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玉珠的间隙,俯视著下方的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中迴荡。
    “眾卿平身。”
    季苍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然而然地带著一股的威仪。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
    各地官员稟报著或大或小的事务。
    从漕运疏通到边境巡防,从春耕劝农到某地祥瑞。
    季苍大多只是静静听著,偶尔简短地给出批示,或交由相关部门商议。
    他的处理果断而精准,与原主有时会有的犹豫不决截然不同。
    这让一些敏锐的老臣心中暗自诧异。
    就在一些官员以为今日又是一次的常规早朝。
    在心底盘算下朝后是去喝茶听曲还是回衙门处理公务时。
    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臣,监察御史王焕,有本启奏!”
    一名身著青色御史官服,面容清癯,的官员出列。
    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殿內不少官员暗自翻了个白眼,又是这傢伙。
    监察御史的职责就是风闻奏事,鸡蛋里挑骨头。
    为了显示存在感,几乎每次大朝会都会隨机挑选一位幸运同僚进行“弹劾”。
    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今天,看来是轮到宰相谢临渊了。
    按照以往心照不宣的流程。
    此时皇帝会象徵性地训斥御史两句“不可妄言”、“要体恤重臣”。
    然后再温言安抚一下被弹劾的大臣。
    双方走个过场,维持著朝堂表面的一片和谐,然后各自散去。
    然而,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王焕御史照本宣科,说了一些“听闻宰相谢临渊有时对陛下不够恭敬”、“可能存在用人唯亲之嫌”等不痛不痒的指控后,便停了下来。
    等待著预料中的皇帝和稀泥。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龙椅上的皇帝,一言不发。
    冕旒下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的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深远的地方。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沉默中一点点凝固。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朝堂,此刻落针可闻。
    一种无形的的压力,悄然瀰漫开来。
    反应快的官员,如昨晚已被敲打过的执金吾和光禄勛。
    此刻更是恨不得將脑袋埋进胸口,紧闭双眼,心中狂呼:
    “来了!果然来了!风暴將至!”
    他们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唯恐那无形的火焰会烧到自己身上。
    一些原本没在意的官员,也渐渐察觉到了这反常的寂静,纷纷偷眼看向龙椅。
    又看看下方梗著脖子的王御史,心中开始打鼓。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沉默几乎要让王焕御史腿肚子转筋。
    就在气氛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时,季苍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字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宰相,乃朝廷之股肱,百官之表率。
    监察风闻奏事,本是职责所在。
    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定格在王焕身上,语气陡然转厉:
    “若无確凿实证,便敢信口雌黄,攀咬国之重臣,此风绝不可长!
    其行与构陷何异?
    其罪……当诛!”
    “当诛”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不少官员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椅。
    陛下今日……
    火气怎如此之大?
    而且这矛头,看似指向胡乱弹劾的御史。
    但这“诛”字,用在弹劾宰相这件事上,是否太重了?
    然而,下方的王焕御史,在最初的惊骇之后。
    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猛地爆射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光芒!
    他品出来了!
    他品出陛下话里的真意了!
    “没有证据就不能胡乱攀咬”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有证据,就可以往死里咬!
    “胡乱攀咬其罪当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旦罪名坐实,那该被“诛”的,就是被攀咬的宰相本人啊!
    陛下这不是在阻止,这是在鼓励!
    这是在暗示他们,放开手脚,拿著真凭实据,去把那高高在上的宰相拉下马来!
    “谢临渊这廝,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竟让一向以『温良恭俭让』著称的陛下,都下定了如此决心要除掉他?”
    王焕心念电转,脚下动作却丝毫不慢。
    几乎是皇帝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猛地再次踏前一步。
    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甚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亢奋:
    “陛下圣明!臣,並非妄言!
    臣有证据!宰相谢临渊,罪状十条,证据確凿。
    请容臣一一奏来!”
    他不等任何人有反应,滔滔不绝地开始列举:
    “其一!谢临渊纵容其远房族叔,於京郊霸占良田千顷,逼得数十户百姓流离失所……”
    “其二!谢临渊收受江南盐商巨额贿赂,为其走私官盐大开方便之门……”
    “其三!结党营私,將门下弟子、亲族安插於吏部、户部等关键职位,把持选官之权,排除异己……”
    “其四!暗中与边將往来过密,有逾越之嫌!”
    “其五……”
    一条条罪状,从王焕口中清晰吐出,不再是之前空泛的指责。
    而是带著时间、地点、人物,甚至部分证据指向!
    虽然未必每条都能立刻置人於死地。
    但组合在一起,足以构成一幅权相弄权、贪腐营私的骇人画面!
    这下,不光是那些中立官员。
    连一些原本属於宰相派系的官员,都听得脑门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这王焕是疯了吗?!
    他这是要把宰相往死里整啊!
    之前的日常流程大家心照不宣,没人会当真。
    可现在这架势,完全是不死不休!
    更关键的是……
    宰相大人他,今天不在场啊!
    是的,位高权重的谢临渊,此刻並未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
    他为了与沈知意那场旷世诗会……
    竟然……称病告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