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央问出那句话时，脸上是堪比上坟的肃穆。
    沈浩看著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嫌弃的表情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有病啊？准备那种东西？”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刚从人猿星球空降而来的珍稀物种。
    杨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甚至生出了一丝愧疚，好像自己这个玩笑確实有点没品位。
    他刚想解释。
    就见沈浩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是討论国家大事般的郑重。
    “这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亲手做才有诚意啊。”
    杨央：“……”
    王姐终於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行了行了，別耍宝了。”
    她瞪了沈浩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欣赏。
    沈浩奸计得逞，嘿嘿一笑，隨即收敛了表情，转向王姐，神色恢復了正经。
    “王姐，跟你说个正事。”
    “我之前不是提过李明德老师吗？他帮我约了几个圈里的前辈，明天带我去拜访一下，到时候可能会隨时联繫你，有些事需要你这边配合。”
    王姐立刻点头，这才是她熟悉的、运筹帷幄的沈浩。
    “没问题，你隨时打我电话。”
    沈浩站起身，准备闪人。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对著一脸生无可恋的杨央，露出了一个充满“兄弟情谊”的诚挚笑容。
    “对了，这家滷肉饭真的很好吃，你务必吃完。”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嘛，最多……多锻炼一下唄。”
    杨央感受著这份沉甸甸的“诚意”，看著沈浩瀟洒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
    算了。
    吃！
    不就是一碗滷肉饭吗！老子吃完回去跑十公里！
    他刚下定决心，包厢的门就被推开。
    茶馆老板满脸堆笑地亲自端著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
    “杨天王，您慢用！这是沈老师走之前特意给您关照的，让我们厨房给您重新做的。”
    老板將一碗看起来寡淡无比，但摆盘却极其精致的菜餚放在杨央面前。
    “我们这的招牌『罗汉上斋』，厨房特意为您调整了，绝对的少油少盐，纯天然，低卡路里，最適合您这种需要身材管理的贵客了！沈老师说，请您务必点评一下！”
    杨央愣住了。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原来……他还是关心我的？
    这傢伙，虽然嘴上不做人，但心里……
    杨央带著一丝感动，又带著一丝“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的怀疑，夹起一根看起来水灵灵的青菜，放进嘴里。
    然后。
    他的表情凝固了。
    味同嚼蜡。
    这四个字，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王姐看著杨央那副从感动到石化，最后化为悲愤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她发现，自从和沈浩有了交集，杨央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思路敏捷了，情绪也更丰富了。
    挺好。
    杨央机械地咀嚼著沈浩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目光却投向了王姐，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姐，我总觉得……沈浩刚才那段解释，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王姐想了想，觉得是时候让他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董秘交流群”的微信群，將屏幕转向杨央。
    群里最新的信息，是一段加粗標红的“內部风险提示”。
    “快讯：工商银行zj省分行原行长沈荣被双规；农业银行zj省分行原行长冯建主动投案。据传，可能涉及到某易姓网际网路大佬。各位文娱界好友，近期所有融资、资產评估、收购併购、估值方面业务建议暂停半年，静待风向。”
    杨央逐字逐句地看著，呼吸都停滯了。
    王姐等他看完，才收回手机，声音平静地做出总结。
    “沈浩应该只是恰逢其会，做了一些合理的推断。而光影的王董，他的紧张和討好，大概率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个內部消息。”
    “不过……”王姐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感慨，“我们这个行业，其实还挺迷信的。有这种『恰逢其会』的运气，本身就是一种实力。这东西，羡慕不来的。”
    她看著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以后沈浩的发展……嘖嘖。”
    杨央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碗里那盘寡淡的斋饭，第一次，没有感觉到难吃。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一筷子一筷子地，將它全部吃完。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姐，回去帮我把后面半年的行程重新排一下。去掉不必要的综艺和商务，我要进组，我要学习。”
    “我要好好磨练演技了。”
    “我一个顶流，以后要是被他给全方位比下去了，也太难受了。”
    ……
    回家的路上，沈浩只觉得耳朵一阵阵发热。
    他不用想都知道，指定是杨央那小子在背后蛐蛐自己。
    不过，今天这么折腾他一通，念头通达，心情极佳。
    他靠在后座上，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给冯好舒的微信】
    “晚上提档开播了。”
    “自己把小板凳准备好，认认真真收看。”
    “不许花钱找水军刷好评和弹幕，听见没？我要看最真实的反馈。”
    “看到喜欢的截图，尤其是我的，记得存。我回头找李哥，把剧里用过的道具、服饰什么的，都给你翻出来留作纪念。”
    “做好记录，明天我亲自考核你的观后感，写三千字，不许用 ai。”
    最后，他发了一句。
    “你请安吧。”
    消息刚发出，冯好舒的回覆几乎是秒回。
    屏幕上瞬间被各种“遵命！”、“收到！”、“主子放心！”的可爱表情包刷屏，那股子幸福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晚上六点，奇异果准时更新。
    《罪案拼图》的专属页面上，十二集的剧集图標，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虽然从剧本到剪辑，他全程深度参与，但此刻，看著这歷经波折的作品终於面世，沈浩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一丝期待。
    他舒服地洗了个澡，换上最宽鬆的家居服，在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点开了播放键。
    熟悉的片头曲响起。
    沈浩看著屏幕里自己那张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愧是我，这破碎感和故事感，拿捏得死死的。
    下一秒。
    他眼前的屏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
    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参演作品正式上线，任务『细节逼王』进入最终结算阶段！”
    来了。
    沈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
    片头结束，正片开始。
    **第一集：骨痕。**
    没有一句废话，画面直接切入一个阴冷的雨夜。
    南方梅雨季特有的、黏腻的雨丝，將窗外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橘红。
    镜头缓缓推近，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画像室里，沈浩饰演的林深，正安静地坐著。
    冷白色的灯光下，他指尖夹著一支 6b铅笔，笔尖悬空，整个人像是凝固的雕塑。
    桌面上，散落的炭笔、橡皮，和一张被红笔圈出標题的泛黄旧报纸，无声地诉说著压抑。
    屏幕右侧，弹幕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臥槽！这个质感！电影级啊！”
    “开局王炸！这构图，这色调，导演牛逼！（破音）”
    【沈浩这个状態……绝了！他一个字没说，我感觉他背后已经背了一整个故事了！】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这破碎感，谁懂啊！想把他狠狠揉进怀里！】
    王坤饰演的杜城推门而入，带著一身雨气和烟味，痞气十足。
    “林深，还没滚下班？”
    杜城推门进来时，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道浅疤，身上带著外面的雨气和烟味。他瞥了眼桌面上的报纸，眉峰挑得老高，指节敲了敲桌沿：“又看这破案子？樺城警方当年都没辙，你这是打算用铅笔把凶手画出来？”
    两人简单的几句对话，立刻將二十年前的悬案和眼前的新案子勾连起来。
    悬疑感瞬间拉满！
    弹幕的密集程度，已经到了需要手动调低透明度才能看清画面的地步。
    【高能预警！这台词功底，坤哥和浩哥对戏张力好强！】
    【细节！你们看那张报纸！上面的樺树针叶！东北的樺城日报，夹著樺树叶，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细节！】
    【啊啊啊！林深抬眼那个镜头我死了！那眼神里有光，但又是冷的！他好像，真的在发光！】
    与此同时。
    冯好舒的豪宅里，女孩正襟危坐，面前的平板上播放著剧集，手边的小本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第一分钟，镜头语言，冷色调奠定悬疑基调。”
    “第三分钟，沈浩眼神特写，表现人物內心挣扎，截图！这张必须存！”
    “第五分钟，道具细节，樺树叶！封神！！”
    她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还要分心去粉丝群里控评，指挥大家理性討论，忙得不亦乐乎。
    而另一边，刚刚吃完“罗汉上斋”的杨央，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剧集。
    看著屏幕上那个与自己平日里嬉笑打闹完全判若两人的沈浩，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惊讶，再到凝重。
    当看到林深用几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將两起相隔二十年的案件精准联繫起来时，杨央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下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屏幕上，剧情还在继续。
    而奇异果的后台，数据监控室里。
    “总监！开播十分钟，热度破 8千！”
    “热搜！#罪案拼图质感#、#沈浩眼神#、#煞星剧组杀疯了#，三个话题衝进前十了！”
    製片人李哥和导演张成，正挤在后台看著实时数据，两人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