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张成、吱吱，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同时蓝屏死机。
    世界，在他们眼前，碎裂成了无数彩色的像素点。
    我们……自己搞黑自己……还他妈卖钱？！
    这已经不是碳基生物能理解的操作了。
    李哥的嘴唇哆嗦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演员开会，而是在接受某个高维邪神的精神污染。
    他眼前的沈浩，身形扭曲而陌生，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只剩下一句无声的嘲弄：愚蠢的凡人。
    他颤巍巍地看向沈浩，眼神只剩下最后的求生欲。
    “浩哥……这……这帐目数据要是发出去了……万一……万一真有点什么，咱们不就……”
    沈浩玩味地看著他，目光似乎洞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哦？是剧组帐务有猫腻，不方便？”
    李哥被这眼神一看，心里那点仅存的弯弯绕绕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猛地一挺胸，脸上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坦然与悲壮。
    “要是我但凡有一点猫腻操作，我会这么难，陪你在这儿赛博討饭？！”
    他习惯性地开始哭穷，这次却全是乾货。
    “我们这部剧，算 16集的悬疑短剧，奇异果给的单集保底製作费是 20万，总共就 320万！”
    “这笔钱，行业规矩，剧本开发、拍摄製作、后期宣发，大概是 1：5：4的比例。我本来想著扣扣索索，把钱全砸在製作上，勉强够用。”
    “但是！”
    他一拍大腿，眼圈又红了。
    “开局各种意外，额外赔付、重置拍摄，里里外外多支出了 70万！要不是你从成人展拉来那 50万的植入，咱们根本撑不到杀青！”
    沈浩听完，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说完了？那你再哭穷，我可就要跟你盘一下，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拍摄费用结算一下了啊？”
    “……”
    李哥瞬间噎住，刚刚酝酿起来的悲壮情绪被一句话懟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期期艾艾地开口：“沈老师……您高义，大义，您是来普渡我们的活菩萨……”
    吱吱在旁边小声问张成：“我们剧组这么有钱的吗？三百多万哎……”
    “？？？”
    李哥听到这话，感觉心口又中了一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张成倒是很老练，见吱吱一脸天真，连忙压低声音，用一种“妹妹你社会经验太少了”的语气给她科普。
    “姑奶奶，不能光看总数！”
    “咱们这种小破剧组，刨去演员，固定的核心团队也有三十多號人。服化道、场地租赁、设备损耗、每日运营……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天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至少十万打底。”
    “而且，”他看了一眼沈浩，声音更低了，“这次因为浩哥对细节要求特別高，所有有台词的演员、甚至重要的群演，都是按高標准结算的。”
    “坤哥、沁姐他们更是看浩哥面子来的，尤其是沁姐，她女主的费用，还没她隨便接一个gg的零头高。”
    “杨央老师更绝，直接自己掏钱付了他团队一天的工资……”
    吱吱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嘟囔：“可……可 320万还是好多啊……我写这个剧本，稿费才两万块……”
    李哥听了这话，只感觉世道不公，人和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他捂著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肌都快缺氧了。
    “李大製作，现在你明白了吧？”
    沈浩一句话，简单明了地给他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理解的穷，和普通人理解的穷，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你赛博討饭在先，天价帐单公布在后，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全网都会吐槽你一个手握三百万预算的製片人，居然还有脸在网上卖惨装穷！”
    沈浩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眼神锐利。
    “所以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个项目，你到底有没有猫腻？！”
    李哥被他这气场一压，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又颓然地坐了回去，嘿嘿一笑，笑容里满是自嘲与落寞。
    “我本来也想遵循行规，从预算里拿出 20%，孝敬一下奇异果项目採购的负责人。”
    “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说怕脏了手，当场给我退回来了。”
    沈浩一听，乐了。
    这就有意思了。
    他直接在视频会议里喊了一声还在吃瓜的黑哥。
    “黑哥，知道怎么弄了吧？”
    “收到！”
    黑哥那甜腻的萌妹音兴奋得发颤。
    “財务数据和 vlog，打包卖 20万！拿到钱后，立刻把火力集中在几个点上：『李哥卖惨装穷』、『剧组帐目与项目方疑似有猫腻』、『李哥捞钱孝敬採购负责人』！”
    “gogogo！lets fire！”沈浩直接下令。
    “你怎么能这样！”
    张成听得瞬间不满了，他猛地站起来，一脸正气地指著沈浩。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沈浩从容地掛断了视频通话，斜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不黑他没有的，难道黑他有的？”
    “然后等人家拿出证据，一锤砸死他？”
    “……”
    张成眼睁得大大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好有道理。
    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吱吱在一旁听得满眼都是小星星，一边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沈老师威武！沈老师霸气！我下本书的主角，就照著沈老师这么写！”
    李哥也总算回过味来了。
    他感到一阵后怕，又感到一阵庆幸，不免多问了一句：“沈老师……那……要是我真有猫腻呢？”
    沈浩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
    “那就只能换个思路，集中火力黑我了。”
    他掰著手指，慢条斯理地数著。
    “比如，黑我在剧组是戏霸，各种霸凌製片人，用卑劣手段欺负老实人李哥。”
    李哥听到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似乎有点嚮往。
    “黑我临场改剧本，隨意加台词，逼得对手演员无法接戏。”
    张成嘴角一抽，想起了那位被绕进去的坤哥。
    “黑我带资进组，强行安插自己人，片酬天价，还专门关照自己团队……”
    李哥越听，脸色越白，心越寒。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著沈浩，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沈老师……给我留了条活路。”
    吱吱在一旁小声嘀咕：“这是什么道理呢？黑李哥的都是不存在的，黑沈老师的……怎么听著都是剧组日常啊？”
    张成也一头雾水地点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点：“对啊，我刚就觉得不对劲！黑李哥是造谣，黑沈老师……用的怎么都是真实例子？”
    “闭嘴！！”
    李哥猛地回头，衝著两人吼道，声音悽厉，透著一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疯狂。
    “你俩想干嘛！想让我死吗？！”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沈浩靠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直到李哥吼完，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
    他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哦？”
    一个单音节，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然后，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目光在惊恐的李哥、呆滯的张成和茫然的吱吱脸上一一扫过。
    “我在剧组，就这个形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