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珈墨刚到医院,进病房一看,父母都不在。
原以为母亲是去做检查了,他正要出门去找严医生,就见二老聊著天回来了。
秦老先生听儿子语气不善,连忙甩锅,“问你妈,她非要下床出去,犟得很,我哪敢管她。”
秦珈墨皱眉,冷峻的脸庞疑惑更甚,转而看向轮椅上的老母亲。
秦老夫人知道大儿子的脾气。
也知道实话实说肯定要被大儿子骂,以为她神经不正常了。
於是老夫人吞吐了会儿,撒谎说:“我在病房太闷,看太阳好,出去透透气。”
“太阳?”
秦珈墨转身侧首,透过病房窗户看出去,“是我眼瞎还是您老糊涂?外面在下雨。”
“珈墨,怎么跟你妈说话的!”秦老先生维护老伴儿,脸色立刻严肃。
秦珈墨抿唇,视线盯著父母来回打量,確定他们在撒谎。
而且,確定他们背著自己做了什么事。
“医院到处都是监控,你们不说,我只能去查了。”他作势要出去。
“行了!”秦老先生没好气,推著老伴进入病房,不耐烦地回道,“我们就是出去转转,顺便……顺便看看別人家的小孩,安慰下心理创伤,谁让你一把年纪了不结婚,也不给我们生个孙子的。”
秦老先生很懂转移话题,瞬间把责任推卸出去了。
秦珈墨吃惊不已:“別人家小孩?谁家的?”
老夫人被看护搀扶著躺上床,等缓了缓才说:“我们也不认识……是前两天,严主任跟我们说,见到一个小男孩长得很像你们兄弟俩,我思念朗朗,又心疼他没个孩子留下来,就想去看看……”
老夫人说著说著,止不住泪从中来。
秦珈墨神经一凛,顿时想到韩锐说的那个小男孩。
也就是今天中午来找他的那位林女士的儿子。
心头划过惊诧,他很意外父母竟已知道那个小男孩的存在。
秦老先生以为要被儿子批评,抢先道:“你放心,我们有分寸,只是看看而已,没打扰人家。”
可秦珈墨没有责备他们,反倒不动声色地问:“那你们见到了,孩子长得確实像我跟岳朗?”
老夫人一怔,见儿子没骂,立刻来了精神。
“像!確实像你们兄弟俩,不过更像朗朗一些,剃了个小光头,別提多可爱,那小脑袋圆溜溜的,跟朗朗头型都一样!”
秦珈墨心里惊讶更重。
他越发怀疑孟君赫调查错了。
但还没確定的事,他也不敢隨便跟父母透漏,省得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於是秦珈墨严肃叮嘱:“不管像不像,你们別再去打扰,人家孩子生病了,家人本就担心,你们还去添什么乱。”
秦老夫人眼眶一红,低声道:“没添乱,就偷偷看一眼……”
优雅从容了一辈子的秦夫人,竟这般卑微地说出“偷偷看一眼”。
秦珈墨心里也像注入了硫酸一般。
在病房陪了个把小时,等母亲困顿睡去,秦珈墨悄然起身离开。
韩锐正好到病房门口,见他出来,马上把手里的资料递上去。
“老板,你看,这是那小男孩的照片。他得了白血病,在南楼血液科住院,正好跟我们同一层。”
韩锐说著时,秦珈墨已经翻开资料。
第一页就是孩子照片。
他目光定住,心里一圈圈激盪著。
小傢伙长得眉清目秀,五官周正,乍一眼仿佛看到了岳朗小时候。
韩锐见他神色肃穆,眸光震惊,忍不住问:“是吧?真的很像二少。不过若不认识二少的话,就觉得跟您很像了。”
毕竟,秦家两兄弟样貌也有相似处。
秦珈墨没说话,只是往后翻了页,看到了病房號。
“走,过去看看。”
韩锐激动起来,小跑步跟在他身后。
“老板,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秦珈墨头也没回,神色冷肃:“那是人家孩子,能有什么打算。”
“您可以认个乾儿子啊!这样就能让两家走动起来,也能让孩子过来陪陪二老。”
“什么年代了,还乾儿子。”
韩锐撇嘴,不敢多言。
他们来到病房外,两人下意识放慢脚步。
韩锐更是做贼一样,回头四处看了看,“老板,没人。”
秦珈墨无语极了,冷冷瞪了他一眼。
韩锐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鬼鬼祟祟,立刻挺直腰杆儿。
走到病房门口,秦珈墨带著满怀希冀转头看进去,却见病床上空著,没人。
韩锐也奇怪,“怎么不在?难道出门溜达了?”
秦珈墨问:“谁在照顾那孩子?”
“是保姆。”韩锐低声解释,“那位林小姐之前是全职主妇,现在入职詮云科技,开始上班了。孩子父亲有外遇,好像也不怎么关心这个儿子。”
这些情况,秦珈墨中午就知道了。
林夕薇跟他说得很详细。
那浑蛋不仅不关心儿子,甚至连医药费都不想出。
两人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没等到人。
身后有医护过来,秦珈墨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面子。
於是果断转身离开。
他们刚转身走掉,病房里,红姐带著峻峻从洗手间出来。
小傢伙拉完臭臭,肚子空了,爬上床对红姐说:“红姨,我有点饿。”
“好,阿姨给你弄吃的。”
————
林夕薇快下班时,手机又响,还是苏云帆。
一下午打了三遍,看来是真有事。
反正手里的活儿忙完了,她做好战斗准备,接通来电。
“有事?”
那边,苏云帆很生气,“林夕薇,我打了几遍电话,你在忙什么?还是故意不接?”
“有事就说,没事掛了。”她很乾脆利落。
苏云帆有点受伤的样子,“你这是什么態度?以前你每天都给我打好几通电话,怎么现在连接我电话都不耐烦了?”
林夕薇气笑,“你都丧尽天良了,还指望我对你恩爱有加?”
“我怎么丧尽天良?我都同意財產平分了。”
“我不同意,我要你净身出户。”
“这不现实!你就是摆明了不想离婚,故意耗著。”
“既然你都明白,还废话什么?”
苏云帆打电话找她,是有事要问的,可被她这番態度一激,差点忘了正事。
等缓了缓,他冷静下来,才又回归正题:“我不跟你爭这个,没意义,到时候法庭上说。我打电话是要问你,你什么时候上班的?峻峻那么小,你丟他在医院怎么想的?”
林夕薇脸色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你去医院了?”
“我看望峻峻。”
“你是去哄骗孩子吧?”林夕薇很聪明,一语中的。
可苏云帆不承认,“我是爸爸,看望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结果发现孩子那么可怜!林夕薇,你既然无力照顾他,那就不要跟我爭抚养权。我可以给儿子更好的照顾,更好的物质条件。”
“你说完了吗?说完掛了。”
林夕薇一点都不想听他放屁。
“你急什么!我还有事。”
苏云帆怕她掛断,连忙叫住又问:“你挑拨琳琳跟她男友的感情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別报復我家人。”
“挑拨?”林夕薇再次气笑,“要不是你妹先来挑衅我,你请我我都懒得跟她废话。她那个男朋友脚踏几条船,我早跟你说过,你不信,等著你妹被人骗財骗色吧。”
一接渣男的电话,严重影响心情。
林夕薇丟下这话就掛断了。
可很快,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
她满脸不耐烦,本不想点开,可瞥了一眼,神色僵住。
[你爸妈跟我借钱,说你弟撞了人要坐牢,对方家属要四十万,你不肯给。]
盯著这条信息,林夕薇感觉自己又被绳索一圈一圈缠绕住,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鬆懈。
父母这是要把她逼上绝路。
思忖片刻,她回覆:[你借与不借,都跟我无关。]
发出这话后,苏云帆安静了。
结果她下班还没到医院,赵杏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连打了三遍。
她不得不接通。
“喂,妈……”
“薇薇,你到底还是不是林家人,是不是我们女儿?苏云帆说,你不同意他借钱给我们,你这是铁了心要让彦舟蹲监狱吗?”
母亲严厉痛心的质问,让她心力交瘁的同时,也委屈愤怒。
强忍著酸涩的眼眸,她深吸了口气说道:“我没这么跟他讲,你们若有本事跟他借到,我不反对。”
“我们哪有本事,当然是要你去说。你们是夫妻,他的钱就是你的钱。”
“我们很快不是了。”
“胡说!薇薇我跟你讲,我跟你爸都不同意你们离婚,你也別犯傻。苏云帆那公司前景好著呢,以后还要上市,你脑子进水了这个时候跟他离婚?”
赵杏芬语调高亢,想说服女儿。
“你们不但不能离,你还要抓紧时间生二胎,等你生了二胎就能把他栓牢了。”
林夕薇听著这话,笑得眼泪狂飆。
当初为了维护苏云帆的男性顏面,除了她跟医生外,没人知道儿子是通过供精试管出生的。
大家都以为他们只是怀孕难而已,以为做试管理所当然用他们夫妻的卵子精子。
时至今日,也没必要帮渣男隱瞒了。
於是笑过之后,林夕薇轻描淡写地说:“苏云帆根本不能生。”
赵杏芬吃了一惊:“什么意思?他不能生,那峻峻怎么来的?”
“精子库里选的。”
“什么?!”赵杏芬炸了。
“我手机没电,掛了。彦舟的事我无能为力,建议你们还是让他付出点代价,否则永远只会闯祸,你们一辈子都要给他擦屁股。”
说完这话,林夕薇没等母亲回应,逕自掛断通话。
一天高强度的工作,早已让她体力透支,疲惫不堪。
家人的电话又像一场狂风暴雨席捲而来,让她雪上加霜。
到了医院,见儿子笑眯眯地等著她,林夕薇脸上终於又露出笑。
红姐跟她换班,白天在医院,晚上回去睡。
临走时,她特意说起白天苏云帆来过。
林夕薇点点头:“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
想著保姆帮了自己大忙,林夕薇心里感激,笑了笑道:“红姐,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奔波,工资我给你涨500吧,你別嫌少。”
红姐一听涨工资,喜笑顏开,“不少,谢谢林小姐。我知道你现在遇到难处了,还肯给我涨工资,很够意思了。”
“嗯,你能理解就好。”
红姐离开后,林夕薇看著儿子,脑海里想到苏云帆的话。
“宝贝,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你想跟著谁?爸爸那边可能更有钱,能吃得好玩得好住得好,妈妈这边呢……”
“我要妈妈!”小傢伙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抢先回答。
“爸爸今天问我了,我说我要妈妈。”他再次强调。
林夕薇愣住,隨即眼眶一热,將儿子紧紧抱入怀中。
————
夜已深,林夕薇抱著儿子轻轻拍哄。
小傢伙在她怀里睡得安然,捲曲的睫毛静謐又迷人。
她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儿子额头,闭上眼,却始终了无睡意。
回想白天跟曾律师的对话,她不禁忧心忡忡。
曾律师说,即便苏云帆是过错方,但想要他净身出户的概率依然不大。
“主要是这些年您没有掌握两人婚后財產状况,公司又是您丈夫一人运营,他很容易通过一些手段隱匿財產,甚至把公司业绩做成负债都轻而易举。”
“我以往代理的离婚案件中,不乏一些狠心绝情的渣男,不肯平分財產就罢了,还给前妻留下一堆债务。”
她也问过曾律师,这种案件有没有女方胜诉的情况。
曾律师说:“有,我们秦律师代理过一起,夫妻共同创业,白手起家,公司做到海外上市,后来男方出轨另有家室,女方找了秦律,最后让男方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这个案例,让林夕薇又有了盼头。
她鬆开儿子,轻轻翻身平躺,脑海里拂过那张冷酷清俊的脸庞。
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她还是幻想著秦珈墨能帮自己打官司。
林夕薇忍不住嘆息,思索著法子,手机突然响起。
她转头,伸手拿来手机,是个本地陌生號码。
心头有某种感应,她坐起身,手指划过接听键,却没说话。
果然……
电话那头传来少儿不宜的曖昧声响。
“啊……云帆,你轻点,人家好久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