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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我能去吃饭了吗?·上
    清清冷冷的小奶音並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林大军那个踩在凳子上的脚,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老大,教育局的人都要来了!听说还要来抓典型的!”林大军急得脑门冒汗。
    顾珠把削好的铅笔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笔尖,那尖锐的石墨芯闪著寒光。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把铅笔往文具盒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嘴角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正好,我觉得一年级的知识確实有点无聊。既然他们把梯子递过来了,我不顺著往上爬一爬,岂不是对不起赵老师这番『苦心』?”
    话音刚落,教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辆掛著公家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操场上。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领头那个腋下夹著个黑皮公文包,戴著副厚底眼镜,板著一张扑克脸,一看就是那种专门挑刺的老学究。
    赵老师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迎了上去,指手画脚地对著二班的方向说著什么。
    “来了。”
    顾珠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红领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七岁孩子该有的慌张,反而透著一股子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走吧,去会会这帮『钦差大臣』。”
    ……
    办公室里,只有那个老式座钟“咔噠、咔噠”地走著。
    王校长揣著手,跟在调查组组长屁股后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眉毛往下滴,也不敢抬手擦。
    “张组长,这……这绝对是个误会。顾珠这孩子我是知道的,脑子灵光,平时也就是调皮点,绝对是个实诚孩子。”
    被称作张组长的中年男人没接话,只是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目光像两把刀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颳了一圈。
    赵老师像只刚打贏了架的斗鸡,脖子梗得老高,把那叠试卷重重拍在桌上,震起一层浮灰。
    “张组长,事实胜於雄辩!这是两次考试的卷子,全是满分!尤其是这张数学卷,最后那道附加题,她竟然还写批註挑刺!什么生物学范畴,什么基因突变,这是一个刚上学的七岁丫头能写出来的?”
    赵老师唾沫星子横飞,指著王校长的鼻子:“这就是典型的弄虚作假!为了个好成绩,这是把咱们教育者的脸都丟尽了!”
    张组长拿起卷子,眉头越锁越紧。
    当视线扫过那句“应考虑到生物多样性和个体差异性”时,他那只夹著烟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这笔跡稚嫩,可这口气……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搞了一辈子学术的老教授。
    “把人叫来。”张组长放下卷子,声音冷硬。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珠背著手溜达进来,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沾著点刚才在操场蹭的粉笔灰。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得很,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机灵劲儿,唯独没有半点被审问的害怕。
    “你就是顾珠?”张组长上下打量著这个还没办公桌高的小豆丁。
    “我是。”顾珠点点头,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快十一点半了,食堂马上开饭。
    “这张卷子,你自己做的?”
    “嗯。”
    “没人教你?也没人给你透题?”
    “没有。”
    张组长的脸沉了下来,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篤篤响:“小同志,在组织面前说谎,性质是很严重的。我们是在调查,希望你端正態度。”
    顾珠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乐了。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动作熟练地爬上去坐好,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著。
    “叔叔,您这哪是调查啊,您这就是认定我作弊了唄。”
    张组长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说话这么直接。
    “我们只是合理怀疑。毕竟七岁就能批判出题逻辑,这不符合常理。”
    “常理?”顾珠歪了歪头,“那您想怎么查?让我再考一次?”
    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屋里的大人们都愣了神。
    赵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尖著嗓子叫道:“张组长你看!就是这个態度!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肯定是家里大人教唆惯了,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惩!”
    张组长的脸色更黑了。他本来还想循循善诱,给孩子留点面子,现在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他转身从那个黑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展开拍在顾珠面前,“这是咱们市里给初中二年级准备的数学竞赛选拔题,本来是保密的。你既然这么天才,敢不敢做?”
    这话一出,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初二的竞赛题?
    这就好比让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去跑马拉松,这不是欺负人吗?
    二班班主任急得脸都红了:“张组长!这也太过了!她才一年级,连乘法表都没背全呢!”
    “有什么过不过分的?”赵老师在一旁阴阳怪气,“是金子总会发光嘛,除非她是块废铁!”
    王校长急得直搓手,想拦又不敢拦。
    顾珠低头扫了一眼卷子。
    全等三角形证明、二元一次方程组……就这?
    她伸出小手,把卷子往自己面前拽了拽,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行吧,那就做做看。”
    她甚至都没要草稿纸。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见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急促得像春蚕嚼叶子。
    张组长原本还是抱著膀子一脸严肃,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脖子越伸越长,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桌面上。
    那张常年板著的扑克脸上,表情开始崩裂。
    从严肃,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似的震惊。
    那道压轴的几何证明题,常规解法至少要做三条辅助线,步骤繁琐得能写满一张纸。
    可这小丫头,甚至连尺子都没用,徒手画了个坐標系。
    设点,代入公式,计算。
    解析几何?
    这还不算完。
    顾珠似乎觉得不过癮,或者单纯觉得第一种解法太笨,笔尖一转,在旁边空白处又写下两个字:解二。
    这一次,她用了三角函数。
    然后是解三。
    向量法。
    三种解法,一种比一种简洁,一种比一种高级,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初中教学大纲的范畴,甚至触碰到了高中数学的边缘。
    十分钟。
    真的只有十分钟。
    顾珠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叔叔,做完了。”她揉了揉手腕,一脸无辜地看著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张组长,“还有別的吗?没有的话我能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