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色宫装,容貌秀丽,气质清冷的女子。
她的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孤傲,周身法力波动凝实而强大,赫然已是金仙巔峰的修为。
石磯。
当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这两个字便在叶晨的脑海中浮现。
截教之中,除了隨侍七仙,以及赵公明三霄这等亲传弟子外,石磯也算得上是名头响亮之辈了。
骷髏山白骨洞的得道仙人,根行深厚,法力高强。
只可惜,命不太好。
叶晨的目光,在石磯清冷的脸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那是一种混杂著惋惜与怜悯的眼神。
可怜的娃啊。
安安分分在洞府里修炼,结果被一个熊孩子一箭射死了自家童子。
上门理论,又被熊孩子的师父用九龙神火罩活活烧死,一身道行化为流水。
堪称封神大劫里,死得最憋屈的倒霉蛋之一。
毕竟,別的截教弟子算是不听通天的话,自己非要下山,但是石磯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叶晨这突如其来的怜悯目光,却让石磯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是自己一方,才是绝对优势的一方。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石磯感到一阵恼火。
她压下心中的不快,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响起。
“叶晨师弟。”
“听说,你从西方教圣人那里,得了一门可以掠夺他人本源,化为己用的功法?”
石磯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著叶晨,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
此言一出,她身后的几名弟子,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看向叶晨的眼神,贪婪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叶晨闻言,心中瞭然。
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石磯师姐,这功法,你们把握不住。”
叶晨声音平静的说道。
“到时候,练得快,死得也快。”
这句话,让石磯身后的几名弟子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忍不住冷哼一声。
“笑话!我看你就是不想交出来,故意找的藉口吧!”
“就是!得了这等机缘,理应与我等同门分享,怎可如此敝帚自珍!”
石磯抬了抬手,制止了身后眾人的鼓譟。
她自然也不信叶晨的鬼话。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叶晨为了独占机缘,而编造出来的拙劣谎言罢了。
不过,她石磯终究是成名已久的仙人,还是要些脸面的,做不出那种直接强抢的勾当。
“叶师弟,我等也並非要强取豪夺。”
石磯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气。
“你將功法交出,我可以用其他东西与你交换,无论是法宝,还是天材地宝,绝不会让你吃亏。”
叶晨闻言,心中暗自摇头。
换做其他修饰,叶晨或许还不会那么武断。
但是截教修士,一个个出了名的喜欢走歪门邪道,走捷径。
这种功法被他们拿到,那后果可想而知。
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拒绝。
“多谢师姐好意,但这功法,我確实不能外传。”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石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已经放低了姿態,主动提出交换,这个叶晨居然还是如此不识抬举。
“这么说,师弟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金仙巔峰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朝著叶晨碾压而去。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然而,身处威压中心的叶晨,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那股压力根本不存在一般。
“师姐若是非要如此,那师弟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叶晨自然不惧。
虽然他现在只是半步金仙,而石磯是金仙巔峰,中间隔著一个巨大的鸿沟。
但对他而言,这场战斗,无异於爸爸打儿子。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石磯怒极反笑。
“今日,我便代师尊,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敬师兄师姐!!”
话音未落,她已然出手。
石磯玉手一扬,一方闪烁著八色宝光的手帕冲天而起,迎风便涨。
八光云锦帕!
这件顶级的后天灵宝一出,瞬间绽放出万丈霞光,一股恐怖的禁錮之力笼罩四方,朝著叶晨当头压下。
周围的几名弟子见状,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石磯师姐的八光云锦帕,威力无穷,別说一个区区半步金仙,就算是同阶的金仙,一旦被罩住,也要被镇压当场。
然而,面对这当头罩下的灵宝,叶晨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抵挡,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拳,朝著那漫天霞光,一拳轰出。
这一拳,古拙而直接。
恐怖的气血之力,从叶晨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道上轰然炸开。
那不是法力对撞的轰鸣,而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在轰鸣!
可怕的气血之中动盪,引得四周的空间都在颤抖。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叶晨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八光云锦帕之上。
漫天霞光,瞬间崩碎。
八光云锦帕发出一声哀鸣,宝光瞬间暗淡下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了回去。
全场死寂。
那几名等著看好戏的弟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石磯本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肉身硬抗后天灵宝?
这怎么可能?
这个叶晨的肉身,究竟强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这一幕,更是让石磯心中的某个念头,变得无比篤定。
一定,是那门功法!
一定是因为那门可以掠夺他人本源的功法!
才让叶晨的肉身变得如此的强大!
一时间,石磯对於这门功法,那是更加的热切了。
她死死地盯著叶晨那只收回的拳头,那澎湃的气血之力已经敛去,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和一截温润的玉石一般。
这绝非寻常的肉身强度。
这一定是那门功法带来的神效!
掠夺他人本源,化为己用!
这一刻,石磯那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充斥著贪婪。
她必须得到这门功法!
有了它,自己停滯了数万年的修为,一定可以再次突破,步入那太乙之境!
“大家,一起上!”
石磯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急促,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份得道仙人的从容。
“拿下他,我们功法共享!”
她身后的几名弟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被她话语中描绘的前景所蛊惑,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彻底压倒。
“嗡!”
数件法宝同时亮起光芒,各色神光交织,將这片山道映照得杀机四伏。
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了叶晨。
然而,叶晨也是露出了冷笑。
这几个傢伙,当真是找死。
“区区几个金仙,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叶晨冷笑道。
而他的这种把別人都不放眼中的姿態,更无异於火上浇油。
截教弟子大都重术不重道。
对於心性打打磨本来就很差,现在又被叶晨这开口一激,一个个那更是忍不住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个沉凝如山,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眾人耳边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不大,却是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动四方,让所有鼓盪的法力瞬间一滯。
石磯等人脸色剧变,身上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纷纷收起了法宝,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不远处的山道上,一名身穿万宝道袍,面容敦厚的青年道人,正缓步走来。
他明明走得很慢,却一步就跨越了百丈距离,出现在眾人面前。
来人正是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大师兄。”
石磯等人恭恭敬敬地行礼,神態间充满了畏惧。
多宝道人目光扫过全场,视线在石磯手中那件宝光暗淡的八光云锦帕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金鰲岛乃是老师的道场,你们这么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斥责意味。
石磯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师妹鲁莽了。”
周围那几名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多宝道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唯一还站得笔直的叶晨身上。
那一瞬间,叶晨清晰地感觉到,多宝道人眼中那份对所有人的不悦,在看向自己时,陡然变得尖锐与冰冷。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自己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玷污了这片仙家圣地。
叶晨的脑子有点懵。
自己得罪过多宝?
没有啊。
他自穿越以来,除了和长耳定光仙有些齷齪,跟这位截教大师兄可是连面都没见过。
这股没来由的敌意,到底是从何而来?
不过,叶晨向来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他可以对通天教主恭敬,那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师尊。
可你多宝道人,不过是大师兄罢了。
既然你对自己有意见,那也別指望自己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叶晨没有像石磯等人那样躬身行礼,只是平静地迎著多宝道人的目光,不闪不避。
他没有开口,但那挺直的脊樑,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態度。
多宝道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叶晨的这份“桀驁不驯”。
他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
“金鰲岛內,同门相残,你们很好。”
多宝道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石磯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石磯的头颅深深低下,一言不发。
她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战战兢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唯有叶晨,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地与多宝道人对视。
多宝道人眉头一皱,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这片寂静的山道。
“念在尔等皆是初犯,便从轻发落。”
“罚尔等,抄录《黄庭经》三百遍,以静心性。”
此话一出,石磯那张本就冰冷的俏脸,顿时就变的惨白。
《黄庭经》乃是道门无上宝典,阐述大道至理,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天地玄奥。
而抄录此经,则需要將自身全部的精、气、神都灌注於笔尖,与经文中的大道真意產生共鸣,方能落於纸上。
以她金仙巔峰的修为,抄录一遍,也要元气大伤。
三百遍?
那几乎要將了她的小命啊。
但是即便如此,石磯也不敢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只是低头道。
“遵大师兄法旨。”
多宝道人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叶晨。
“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晨的身上。
別看多宝道人好像十分的公平,给了双方一模一样的惩罚。
但是別忘了,这石磯是金仙巔峰的修为,而叶晨只是半步金仙。
这惩罚对石磯来说,都能要了她半条命,对半步金仙的叶晨来说,就更严重了。
所有人都觉得,叶晨要么会开口求饶,要么会据理力爭。
然而,叶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与不满,仿佛只是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副淡然的態度,反而让多宝道人眉头一皱。
他深深地看了叶晨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失败了。
叶晨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哼。”
多宝道人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山道尽头。
隨著多宝道人的离去,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轰然散去。
几名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石磯抬起头,脸色依旧惨绿,她怨毒地剜了叶晨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若不是这个傢伙,自己何至於受此重罚!
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带著那几名失魂落魄的弟子,化作一道流光,匆匆朝著自己的洞府飞去。
显然是赶著回去抄那要命的《黄庭经》了。
山道上,转眼间只剩下了叶晨一人。
他看著石磯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罚抄《黄庭经》三百遍?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谁搭理你,爱谁抄谁去抄,反正他不去。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啊。
叶晨心中冷笑。
多宝道人虽然罚了,却並没有规定完成的时间。
石磯碍於多宝截教大师兄的威名,回去之后,必然会老老实实地闭关抄录,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是他日后不在截教混。
自己早晚要拍拍屁股走人,谁还管你什么大师兄?
想用这种手段来磋磨我?
太天真了。
叶晨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洞府的方向,隨即没有丝毫犹豫,迈步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有那閒工夫,还不如去自己那位新师弟的洞府里,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借”来用用。
毕竟,妖族太子,想来应该不会太穷吧。
循著记忆中的方向,叶晨很快就找到了陆压的洞府。
叶晨没有丝毫客气,直接走上前去。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悬崖边响起。
片刻之后,石门“吱呀”一声,从內向外打开。
陆压那张带著几分稚气与警惕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当看清来人是叶晨时,他赤金色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叶……叶师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感,再一次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让他浑身的羽毛都差点炸开。
这位师兄,怎么又来找自己了?
叶晨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迈步走进了洞府。
他环顾四周,洞府內陈设简单,除了一张石床与一个蒲团,再无他物。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尚未散尽的,属於金乌血脉的灼热气息。
陆压看著叶晨这副自来熟的样子,心中愈发忐忑。
但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晨在洞府中央站定,转过身来。
叶晨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內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陆压师弟。”
“我来是想问问,你身上可有什么修行的资源?”
洞府內的空气,因为他这句话,变得粘稠沉重。
陆压站在原地,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清晰地映照出叶晨平静的面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紧接著,那源自血脉的恐惧让他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叶晨的目光没有丝毫压迫感,但陆压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上一次他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紧张,带来的错觉。
如今再见叶晨,陆压就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见,陆压对著叶晨点了点头道。
“有。”
“来之前,父亲和叔父,確实给了我不少东西。”
“叶师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叶晨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陆压回答,也太乾脆了。
就在他思索著下一步该如何施压,如何將话题引向“借用”的时候,陆压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都胎死腹中。
“叶师兄是……是缺资源修炼了吗?”
陆压看著叶晨,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除了挥之不去的恐惧,竟然还多出了一丝真诚的关切。
“如果师兄需要,我……”
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
“我都可以给师兄。”
这句话,让叶晨彻底愣住了。
他准备了威逼,准备了利诱。
甚至准备了在对方拒绝后,如何用射日弓的气息彻底压垮他的心理防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回答。
这陆压……脑子没问题吧?
自己上门,摆明了是来打秋风的,態度也算不上和善。
他不反抗,不警惕,反而主动开口要送?
这是什么操作?
洪荒仙人,都这么乐於助人了吗?
叶晨看著眼前这个神情又是害怕又是真诚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这感觉,比当初知道通天收了陆压当徒弟,还要离谱。
陆压自己,其实也混乱到了极点。
从叶晨的身上,陆压感觉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一种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而另一种则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情景。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了陆压的身上,把陆压都给整蒙了。
他当然不知道。
这股亲切之感,正是来自他兄长的尸体,谁让叶晨炼化了那金乌本源呢。
所以,陆压才能感觉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要不是他知道,他爸只有他十个孩子,陆压都要怀疑是不是帝俊外面有人了。
叶晨看著陆压那副模样,是彻底不知道该说啥了。
原本他可是想好了不少道德绑架的台词。
例如什么“师弟啊,你看师兄我修行遇到了瓶颈”,什么“你我同门理应互帮互助”,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人家都直接说“我都可以给你”了。
这让叶晨原本想要的话,都说不定了。
原本一场准备好的强取豪夺,硬生生被对方给扭转成了同门间纯洁的友爱互助。
这叫什么事啊!
叶晨甚至有一种错觉。
自己不是来打劫的,反倒像是来接受扶贫的。
他挠了挠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自然。
“那个……”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陆压,太上道了。
上道到让他这个准备来当恶人的,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了。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瀰漫在洞府中的瞬间,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大轰鸣声,猛然在天地之间炸响!
轰隆隆——
整座金鰲岛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叶晨与陆压脸色同时剧变,第一时间衝出了洞府。
当他们站到悬崖边,抬头望向天际时,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塌了。
不是形容。
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
九天之上,那支撑天地的擎天巨柱不周山,不知被何等恐怖的力量拦腰撞断。
苍穹破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
无尽的天河之水,夹杂著毁灭性的混沌罡风,从窟窿中疯狂倾泻而下,席捲整个洪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