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到手。
但是现在魏明的全部资金都不够办张电话卡的,也就暂时搁置下了。
这三天,日子平静得有些诡异。
童昕头顶的【受害概率】一直徘徊在5%到10%之间,那代表著日常磕碰的安全区间,【崩溃值】也一点点地蹭到了90%。
太安全了。
对於一个家里蹲著个刚出狱的流氓表哥,还有一个喜怒无常姑姑的家庭来说,这种风平浪静反而让魏明心里发毛。
就像是恐怖片里,鬼怪跳出来杀人前,总会有那么一段令人窒息的bgm空白期。
9月21,星期五。
周五一早,老何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份寧静。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通知个事儿!”
老何站在操场中央,叉著腰,“明天,也就是周六,全体队员早上六点校门口集合,坐大巴去邻市,我再说一下项目分类啊,周日早上正式开赛……”
队伍里有高兴的,也有欲哭无泪的。
“这市运会举办的真是个时候,上学的时候不比赛,好不容易熬到放假让我们去比赛!”
“就是啊!为了这比赛,隔壁班女生约我去看电影我都推了!”
“都赖学校两周一放。”
“闭嘴!谁再废话给我加练十组深蹲!”
老何虎目一瞪,哀嚎声瞬间变成了小声的咒骂:“这比赛拿成绩关係到你们能不能拿二级证!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隨后,老何继续到:“一百米短跑,周日下午,魏明?”
突然被叫到的魏明一激灵,“咋了教练?”
“你那腿,能跑不?”
魏明点头,当即蹦了几下表示没事,“没毛病教练,好著呢。”
“行,你小子要出不了成绩回来我可揍你。”
魏明鬆了口气,心里却盘算开了。
这一去就是两天两夜。
这意味著他要有整整两天看不见童昕,也不能得知童昕在这两天內的时间是否安全。
这让他心里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下午,老何为了让大家保存体力,特別给体育队申请了在午休时间提前放假,回家收拾行李,而別的学生得下午第二节课后放假。
魏明顺理成章地用“比赛经费”的名义,从老妈那抠出了一千块钱,兜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好容易有了钱,魏明火急火燎地办了张新卡插进手机,试了试通话,声音洪亮得像村头的大喇叭。
也因为办卡这事,稍微回来晚一点,到了学校,正好两点半。
校门口。
学生们像出笼的神兽一样涌出学校。
魏明推著车子,站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眼神在人群中像雷达一样扫射。
他手里攥著那个装了新卡的红米手机,想趁著这会儿给童昕。
“明哥,等人呢?”
齐岗和刘硕这两块牛皮糖不知什么时候又黏了上来,一人手里拿著根老冰棍,蹲在马路牙子上陪魏明暴晒。
“嗯,等童昕。”魏明也没遮掩。
“嘖嘖嘖,一会儿不见如隔三秋啊。”
齐岗嗦著冰棍,一脸猥琐,“明哥,你这还没把人拿下呢?我看童昕最近看你的眼神都拉丝。”
“拉你大爷。”魏明踹了他一脚。
三人就这么蹲著,从人潮汹涌等到稀稀拉拉,最后连看大门的保安大爷都开始拿锁链锁门了,童昕还没出来。
“奇了怪了,她平时走得慢,但也没这么慢啊。”魏明皱眉看了看空荡荡的校门口,“难不成早走了?”
“有可能,刚才咱们被人挡著,可能没看见。”刘硕推了推眼镜,“明哥,要不你去她家找她?”
魏明確定,走之前童昕头上的【受害概率】不超过10%,只要不是倒大霉就不会出事,那应该就是自己没看见,人走了。
嘆了口气,看来只能这样了,晚上再去她小区楼下蹲一波吧。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魏明掏出来一看,微信通讯录那里多了一个小红点。
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戴著墨镜,满脸傲娇的波斯猫,暱称极其简单粗暴——【沈洁洁】。
魏明愣住了。
“不是……她什么时候知道我手机號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蹲著的哼哈二將。
齐岗正对著天上的云彩发呆,刘硕正专心致志地啃冰棍木棍。
感受到魏明杀人般的目光,两人同时一哆嗦。
“那个……明哥……”齐岗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昨天沈大小姐问我,说要给你发什么学习资料……我想著这是好事啊,就……”
“我也……我也没顶住诱惑,她给了我一包进口巧克力。”刘硕也招了。
“我靠,你们俩个叛徒!”
魏明一人赏了一记標准的鞭腿,“一包巧克力就把我卖了?老子电话號码就这么不值钱?”
“哎哟!別打別打!那是沈大小姐啊!我们也惹不起啊!”
正闹著,微信通过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直接甩过来一个定位。
【必胜客(市中心店)】
紧接著是一条语音,点开后,沈洁洁那清脆又带著点命令口吻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魏明,十分钟之內,自己过来,敢不来你就死定了,不是你自己来你也死定了。”
齐岗和刘硕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站起身,拍拍屁股。
“明哥,那啥,我妈喊我回家收衣服。”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十张卷子没做,先走了!”
两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魏明看著那个定位,无奈地长出一口气。
这大小姐这么执著让自己请客吃饭到底是闹哪一出?
但想归想,脚还是诚实地跨上了自行车。
毕竟沈洁洁是目前最大的金主,而且对自己还算不错,放她鸽子这种事,魏明做不出来。
“又要破费了……这必胜客一杯可乐不得二十多啊……”
魏明看了看微信里刚热乎的一千块钱,心在滴血。
……
十分钟后,必胜客。
下午时段店里人不多,魏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洁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隨意地散在肩上,正低头搅动著面前的一杯果汁。
而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坐著一个穿著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那天见过的司机王叔。
王叔见魏明进来,立刻站起身,眼神里带著一种防贼一样的警惕,上上下下把魏明扫视了一遍,然后对著沈洁洁微微鞠了一躬,转身退到了店外守著。
路过魏明身边时,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魏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说我也没想拐你家小姐啊。
走过去坐下,魏明刚想问沈洁洁要吃什么,却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牛排,意面,小吃拼盘,超多芝士披萨,一杯咖啡,还有一份看著就很贵的冰淇淋。
“来了?”沈洁洁抬头,托著腮看著他。
“不是……你这是?”魏明指了指桌子,“不是说我请你吗?我都带好钱了。”
“得了吧。”
沈洁洁优雅地撩了撩头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就你那点私房钱,我要是真让你请,回头你还得啃一个月馒头,显得我多没人情味儿似的。”
魏明一愣,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大小姐,嘴虽然毒,心倒是真的细。
“行,那我不客气了,以后我火了再补上。”魏明也不矫情,拿起叉子就要切肉,但突然发现只有一份牛排?
“你那份儿呢?吃完了?”
沈洁洁被问地呛了一口果汁,轻咳两声,“我看起来就这么没教养?连人齐动筷的道理都不懂吗?我不吃牛肉,你自己吃吧。”
“行吧,那谢过沈大小姐。”魏明也不再客气,正好没吃午饭,也饿了。
沈洁洁看著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哼哼笑了两声,但笑著笑著,眉眼却慢慢垂了下来,手里的吸管把杯子里的冰块戳得叮噹响。
“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谁惹你了?”魏明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叉子,“有人骚扰沈大小姐?”
“没有,想啥呢。”
沈洁洁摇了摇头,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脸上露出一种很少见的带著几分疲惫和沮丧的表情。
“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魏明乐了,“你个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啥事需要我这个穷学生帮忙?”
“没別的,单纯觉得跟你说话,比跟我身边那些只会说好话的人说话舒服多了。”
她嘆了口气,毫不掩饰地开始倒苦水。
从转校前被同学们因嫉妒而“冷暴力”,到父母忙於事业满世界飞,把她扔给保姆和司机,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所有人都觉得我过得好,有钱任性,还有我闺蜜,每次我跟她说我不开心,她就只会劝我『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怎样』。”
魏明默默地听著,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大小姐,其实也不过是个缺爱的留守儿童。
可能是说累了,她端起果汁,咬著习惯,滋溜滋溜喝了两口,终於切入了正题。
“还有啊,最无语的,你知道娃娃亲吗?”
“噗——”魏明嘴里的牛肉差点喷出来。
“啥玩意儿?这都2025……不是,2018年了,大清早亡了,还有这封建糟粕?嘶……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沈洁洁烦躁的“啊”了一声,眼里满是无奈。
“对方父母是我爸妈以前的商业伙伴,那时候两家关係好,喝多了就定下了,后来虽然不合作了,但交情还在。”
“最离谱的是,我压根就不认识那个人!连照片都没见过!本来说这事你不提我不提,大家装傻就过去了,结果昨天我妈打电话,说下个月对方回国,想安排我们见一面。”
沈洁洁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又重声重复了一遍:“他们跟我说!下个月!想安排我和那个人见一面!说是见面,其实就是他们自己心里有想法!”
“我才高二啊!而且我连那个人长圆长扁都不知道!万一是个猪头三或者是那种猥琐男怎么办?”
魏明听得目瞪口呆。
上一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出狗血剧。
“那你怎么想?”魏明问。
“我当然不想去啊!”沈洁洁气鼓鼓地说,“我跟我闺蜜说,她们居然劝我去看看,说万一是个高富帅呢?还说这是家族联姻,让我懂事点……懂事个屁!”
“在这个破学校,我也没什么能说话的朋友,除了你……我觉得你不会像她们那样劝我妥协。”
“我?”魏明有些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不是还有刘硕嘎子,还有童昕吗?”
沈洁洁摇摇头,轻嘆口气,“是啊,五角星,问题是那俩逗比光会闹著起鬨,童昕又跟个小哑巴似的,全都不靠谱。”
呵,魏明心里一阵得意,自己在沈洁洁那评价还不低。
魏明看著眼前这个卸下偽装露出脆弱一面的女孩,心里有些感慨。
原来那个总是昂著头的大小姐,背地里也背著这么沉的包袱。
“不去就不去唄。”
魏明擦了擦嘴,语气轻鬆,“法律规定婚姻自由,那口头约定又没法律效力,你才多大?人生是你自己的,就算是你爸妈也没权利把你像货物一样打包送人。”
“大胆说不,大不了撒泼打滚,再不行……你就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反正怎么噁心怎么来。”
沈洁洁愣愣地看著他,似乎没想到魏明会这么直接。
“实在不行,到时候见面,你就说他丑,说他难看,挑三拣四任性起来,把对方嚇跑不就完了?”
过了好几秒,她突然笑了,那种发自內心的笑。
“魏明,你果然跟別人不一样。”
她眨了眨眼,突然半开玩笑地说道:
“哎,要不这样吧,你要是真能成大神作家,赚个几千万,我就跟你私奔算了!到时候我爸妈肯定管不著我!”
魏明老脸一红,赶紧摆手:“別介,大小姐,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你爸保鏢一顿揍。”
“切,怂样。”
沈洁洁伸了个懒腰,那一瞬间的风情让周围好几个男生都看直了眼。
“行了,其实说是让你帮忙,也就是想吐吐苦水,跟你吐槽完舒服多了,倒是你那几招可以试试,谢啦。”
她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傲娇的样子,拎起包。
“饭钱付过了,你慢慢吃,別浪费,还有,小说赶紧更!今晚我要看三章!”
说完,她踩著小皮鞋,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还回头摆了摆手告別。
王叔立刻迎了上去,给她拉开车门。
魏明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那辆绝尘而去的奥迪,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上一世那个抑鬱离开的沈洁洁,和这一世这个沈洁洁,身影逐渐重叠又分开。
忽的,魏明有种感觉,这重生,改变的不光是他自己的命运,感觉身上似乎被加了一把无形的担子。
魏明把剩下的半块牛排塞进嘴里。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