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独没有想到,陈烬会用这种最沉默。
也最决绝的方式,来回应他的刁难。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丝迟疑。
他用行动,將范天雷所有的算计与羞辱,都踩在了脚下。
这无声的反抗,比任何激烈的言辞。
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范天雷的脸上。
“还愣著干什么!”
范天雷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转向了旁边早已嚇傻的几个士兵。
“换轮胎!把伤员抬上车!”
“其他人,都给老子跟上!”
“跑不动的,就地淘汰!”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败犬的狂怒。
几个士兵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更换被扎破的轮胎。
那个被打晕的考官,也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很快,越野车重新发动。
“跟上!快跟上!”
徐天龙大喊一声,忍著脚底的剧痛,第一个跟了上去。
王艷兵和李二牛对视一眼,也咬著牙。
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迈开了脚步。
他们的脚底,早就被尖锐的石子划得血肉模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可看著走在最前面,那个扛著保险槓的背影。
他们心中那点想要放弃的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
连一个身负重伤的人,都能扛著上百斤的重物前行。
他们这些只是光著脚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喊累?
范天雷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死死地锁定著前方那个蹣跚而又坚定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踩下油门。
翻车的阴影,还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將车速,控制在了一个相对正常,却依旧充满压迫感的范围內。
这个速度,对於光脚奔跑的王艷兵等人来说,依旧是地狱般的折磨。
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不被落下。
碎石,泥土,混杂著汗水与鲜血,糊满了他们的双脚。
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落地,都是一次意志力的考验。
而对於陈烬来说,这个速度,却让他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调整著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步伐与心跳,儘可能地保持在一个频率上。
肩上的钢樑,重若千钧。
每走一步,那冰冷的铁块都在无情地碾压著他的肩骨。
右脚的伤口,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灼烧般的钝痛。
但他,依旧在走。
他的眼神,始终望著前方那条路的尽头。
那里,是他此行的目標。
徐天龙紧紧跟在陈烬身后不远处。
因为多穿了一双袜子,他的脚底虽然也磨出了水泡。
但情况比王艷兵他们要好上一些。
这让他有余力去观察陈烬。
他能清晰地看到,陈烬的作战服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扛著钢樑的右肩,那里的布料已经被磨破,隱隱能看到血跡。
那条受伤的右腿,每一次落地,都会让陈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
可即便如此,陈烬的腰杆,却始终挺得笔直。
他的步伐,虽然沉重,却异常地稳定。
仿佛压在他肩上的,不是一根足以压垮骆驼的钢樑。
而是他身为一名战士的,不屈的荣耀。
徐天龙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的身体里,到底蕴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一座掛著狰狞狼头標誌的军营大门。
出现在眾人视线中时。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猛地一振。
到了!
终於到了!
当越野车在营地门口停下的那一刻。
王艷兵,李二牛,还有其他几个坚持下来的选拔者。
几乎是同时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每个人的双脚,都已经是血肉模糊,不忍卒睹。
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唯有两个人,还站著。
一个是徐天龙。
他扶著膝盖,汗如雨下,但总算还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另一个,就是陈烬。
他缓缓地走到营地门口,然后,弯下腰。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根黑沉沉的保险槓,被他扔在了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直起身体。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拜这具被系统强化过的变態体质所赐。
除了原本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压迫与摩擦,有些发炎之外。
他的脚底板,竟然只是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並没有像王艷兵他们那样,被磨得血肉模糊。
范天雷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保险槓,又看了一眼虽然狼狈。
但依旧站得笔直的陈烬,眼底的阴霾,愈发浓重。
这个小子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倒在地的眾人。
转身走进了营地。
陈善民紧隨其后,路过陈烬身边时。
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嘆了口气,也跟著进去了。
一时间,营地门口只剩下了陈烬和一群几乎动弹不得的选拔者。
徐天龙喘匀了气,一瘸一拐地走到陈烬身边。
他看著陈烬,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兄弟……刚才……那车,还有那个考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是你乾的?”
陈烬没有否认。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徐天龙一眼。
“嗯。”
一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徐天龙的心里轰然炸响。
真的是他!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肯定的答覆,徐天龙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可是狼牙的参谋长!
那可是特种部队的选拔考核!
这傢伙,竟然敢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把主考官的车给掀了,还把人给打了?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
这是疯了!
“为什么?”
徐天龙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等於直接断了自己进狼牙的路?”
“甚至……甚至可能会上军事法庭!”
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范天雷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是他先挑衅的。”
“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但如果別人非要把脸凑过来让我打,我也不会客气。”
“这叫,合理反击。”
合理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