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叮的一声。
热气腾腾的红薯出炉。
顾湛拿过夹子,將红薯夹到盘子里。
江白露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被烫得指尖一缩,捏住耳垂直哈气。
“烫烫烫...”
顾湛无奈,拿过一个红薯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
热气升腾。
他吹了吹,递给她。
“慢点。”
江白露接过,咬了一小口,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
她吃得嘴角沾了一点黑灰,自己却浑然不觉,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夏迟迟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著板栗。
她剥好一颗,没自己吃,先递到了顾湛嘴边。
“给。”
顾湛张嘴吃了。
夏迟迟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又低头继续剥下一颗。
这一顿夜宵吃得暖意融融。
吃饱喝足,三人重新回到二楼书房。
“好了,吃也吃了,该干活了。”
顾湛坐回书桌前,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期刊。
江白露也重新趴回地毯上,打开文档,握紧钢笔,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次一定能写出来!”
夏迟迟坐回懒人沙发,把煤球抱进怀里,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只有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地毯上的人动了动。
江白露扔下钢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小桌子上。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还是写不出来...”
“那个感觉...就是不对。”
她抬起头,下巴抵著桌面,那双水润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著顾湛。
“小湛,我也想取材...”
顾湛还没来得及说话。
另一边,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停了。
夏迟迟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她站起身,走到顾湛椅背后面。
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子微微前倾,下巴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发顶。
“代码跑不通。”
她声音清冷,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慵懒的耍赖,
“不想写了。”
顾湛微微后仰,看著倒映在眼里的那张清丽面孔。
“那你想干什么?”
夏迟迟垂眸看著他,手指卷著他耳侧的碎发,轻轻缠绕。
“想打游戏了,小湛。”
“带我通关。”
地上的江白露一听,立刻也不瘫著了。
她爬起来,几步蹭到顾湛腿边,抱住他的胳膊。
“我也要!我也要!”
“写不出来就不写了!我也要打游戏!”
顾湛看著左边撒娇的江白露,又感受著身后夏迟迟搭在他肩上的重量。
两个女孩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个明媚期待,一个清冷含笑。
书是看不进去了,文是写不出来了,代码也是敲不动了。
他合上期刊,嘆了口气,眼底却全是笑意。
“你们就闹我吧。”
日子在题海中飞速流逝。
高三下学期,开学一周之后。
清晨,天色將明未明,寒气逼人。
顾湛站在玄关换鞋,围巾还没系好。
楼梯上,传来噠噠的脚步声。
江白露裹著一件米白色外套,脖子上围著同样顏色的围巾,將下巴和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冻得有些红的耳朵和水润的眸子,
整个人毛茸茸的像个雪糰子。
她手里捧著一个暖手宝,缩著脖子走到顾湛身边,声音闷在围巾里:
“好冷呀……”
顾湛伸手,帮她把露在外面的耳朵用头髮盖住,又紧了紧围巾。
“谁让你不多穿条裤子。”
“穿多了腿粗,不好看。”
江白露理直气壮,隨即很自然地將一只手从暖手宝里抽出来,塞进顾湛的大衣口袋。
“借我暖暖。”
夏迟迟紧隨其后。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显得身形修长清瘦。
头上戴著黑色的毛线帽,几缕暗红的髮丝垂在脸侧,衬得皮肤冷白如玉。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顾湛另一侧,伸手拉过他的手,將一个刚灌好热水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薑茶。”
指尖相触,她的手也是温热的。
三人推门而出,冷风夹杂著细雪扑面而来。
这么冷的天气,
三人就没有再走路上学了,
方叔送三人上学,
到了校门口。
江白露挽著顾湛的左臂,又是靠著就不放像只怕冷的考拉。
夏迟迟走在右侧,双手插兜,偶尔侧头,目光落在顾湛身上。
高三教学楼上,倒计时牌已经换上了两位数。
“距离高考还有125天。”
鲜红的数字在灰濛濛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刺眼。
楼道里静悄悄的,哪怕是早读还没开始的时间点,
也听不到往日的嬉闹声,只有匆匆的脚步声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高三下学期,气氛更加紧张了,
虽然三位学霸大人完全没有其他学生那么惨烈的紧迫感,
但也能明显体会到紧张感了。
但是课间和某些閒暇的时候,
三人会在教室乐队演奏唱歌,或者在广播站演奏,
给你给我与熊兔猫乐队也算是发光发热了。
比如今天是周五,
傍晚之时,
方陆、林周、陆方、齐月等人走在校操场上散步,等著晚自习,
就听出广播传来少女柔婉的声音,
“听得到吗?”
“哈嘍?”
“没错,这次还是我们。”
清冷的声色接过,
“给你给我乐队。”
“顾湛,今晚是什么歌?”
清朗的男声响起,
“第一曲,平凡之路,献给诸位。”
吉他声起。
前奏有些沧桑,不似以往的钢琴流淌,而是带著几分颗粒感的拨弦。
紧接著,那道熟悉的清朗男声,透过电流的轻微滋啦声,覆盖了整个操场。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操场上,正在踢石子的方陆脚下一顿,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他猛地抬头,盯著那高高掛在树梢的大喇叭,嘴巴张成了“o”型。
“臥槽?”
他捅了捅旁边的林周,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是幻听了吗?这居然是老顾在唱?”
“他不是只负责弹琴和吉他什么的吗?”
林周也愣住了,手里的篮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也没去捡。
“这嗓音...绝了啊。”
陆方和齐月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泛起了星星。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口跪吗?”
“我也想去广播站了...”
狭小的广播室里,
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成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顾湛抱著一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手指按著和弦。
他微微低头,对著麦克风,唱得专注。
左侧,江白露单手托腮,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顾湛的侧脸。
右侧,夏迟迟坐在调音台前。
虽然在盯著设备,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向顾湛的方向倾斜。
每当到了副歌部分,她都会极其默契地推高一点音量键,
然后侧头静静地看著少年的轮廓。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校园里的同学们习惯性停步聆听,
食堂门口,端著饭盒的学生停下脚步。
有人举起手机,按著录音键。
方陆靠著篮球架,难得没说话,只是仰头看著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周蹲在一旁,拔著草叶,嘴里无声地跟著哼唱。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尾音落下,吉他余韵悠长,在校园上空迴荡。
那是属於十八岁的,平凡又不平凡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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