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意穿著裴护准备的礼服来到宴会现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这是一场京圈顶级的慈善晚宴,主办方正是裴氏集团。
她原本不想来,但想到裴护那句“別脏了裴太太的名头”,还是硬著头皮来了。
宴会厅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沈南意刚一露面,就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虽然沈家倒了,但她那张脸和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依然是全场焦点。
只是这些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嘲讽和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吗?”一声娇笑传来。
林珊珊挽著一个富二代的手臂,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著那件本该属於沈南意的白色羽毛高定礼服,脖子上戴著一串价值连城的粉钻项炼,整个人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沈南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件礼服上停顿了一秒,便移开了:“林小姐,借来的东西穿在身上,不嫌勒得慌吗?”
林珊珊脸色一变,隨即又笑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借?沈南意,你还不知道吧?这可是裴总亲自让人送给我的。”
“他说,只有我的气质才配得上这如天鹅般的纯洁。”
沈南意的心臟猛地被蛰了一下。
裴护送的?
昨晚他把她当人形抱枕一样抱著睡了一夜,第二天转头就把象徵著首席荣耀的舞衣送给了这个毁了她演出的女人?
也是,一个是需要藏著掖著的“隱形妻”,一个是正在力捧的“新欢”。
“是吗?”沈南意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最好藏好了,別弄脏了还要赔。”
林珊珊被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气到了,冷哼一声:“沈南意,你別得意!现在的你在裴总眼里,不过是个玩物。而我……”
她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羞涩而得意的红晕,“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沈南意一愣:“什么救命恩人?”
林珊珊却没有再解释,因为宴会厅的大门开了,所有的聚光灯瞬间匯聚过去。
裴护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生人勿近的黑色西装,只是今晚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那顏色和沈南意身上礼服的顏色竟然意外地相配。
但他並没有看沈南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珊珊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林珊珊手里拿著的那个特殊的牛奶盒掛件上。
那个掛件很旧了,是被压扁过的纯牛奶包装,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在这珠光宝气的宴会现场,这个廉价的掛件显得格格不入。
但裴护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了,原本冷漠的瑞凤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
沈南意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个牛奶盒怎么会在林珊珊手里?!
那是高二那年,她在学校的旧器材室后面,送给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少年。
当时她並不知道那个脏兮兮的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裴护,只是觉得他很可怜,就把自己早餐的牛奶塞给了他,还为了哄他在盒子上画了个笑脸。
这件小事她早就忘了。
直到前几天在裴护的书房看到被锁在保险箱里的牛奶盒,她才隱约想起来。
可是现在,为什么林珊珊会拿著它?还说是裴护的救命恩人?
“裴总!”林珊珊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奔过去,扬起手中的掛件,“您看,我一直都留著它呢。那时候您说,这是您喝过最甜的牛奶。”
裴护垂眸,看著那个掛件,又看了一眼林珊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些不对。
记忆中那个女孩身上总是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因为沈家是中医世家),而面前的林珊珊身上却是浓郁刺鼻的香水味。
但那个牛奶盒上的笑脸,確实和当年一模一样。
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那个笑脸左边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一点。
“嗯。”裴护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推开林珊珊刻意凑过来的身体。
仅仅是这一声“嗯”,就足以让全场沸腾,裴护竟然当眾承认了和林珊珊的“特殊关係”!
实锤了!
林珊珊就是裴氏未来的老板娘!
沈南意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裴护会对林珊珊一再容忍,甚至把资源都餵给她的原因。
他把林珊珊当成了当年的那个女孩。
而她沈南意,不仅仅是家族败落的丧家犬,现在还成了这个冒牌货的替身?
真是讽刺啊。
正主站在面前他不认,却对著一个贗品百般维护。
旁边传来几个名媛的窃窃私语,“听说当初沈家还没倒的时候,沈小姐看都不看裴总一眼。”
“现在好了,人家心里有白月光,她就算爬上了床,也不过是个替身。”
替身。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沈南意的心里。
她突然觉得这个宴会厅闷得让人窒息。
她想逃,立刻逃离这个荒谬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珊珊的声音突然拔高:“哎呀!沈南意,你怎么把酒洒在我身上了?”
“啪!”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沈南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林珊珊手中的红酒杯掉在地上,鲜红的酒液溅在那件白色的羽毛礼服上,触目惊心。
而林珊珊正捂著胸口,一脸委屈地看著她,眼泪说来就来: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抢了首席的位置,但这是裴总决定的呀,你为什么要拿酒泼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南意身上。
指责、鄙夷、看好戏。
“我没有。”沈南意冷冷地看著林珊珊精湛的演技,並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她知道,解释没用。
在这种场合,弱者没有话语权。
“没有?”林珊珊哭得梨花带雨,转头看向裴护,“裴总,您看……这件礼服是您送我的,现在被她毁了……”
裴护走了过来,他穿过人群,带著一身寒气,站在两个女人中间。
他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林珊珊,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的沈南意。
“是你做的吗?”裴护问沈南意。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沈南意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我说不是,裴总信吗?”
裴护盯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骄傲,即便是在这种全场围攻的情况下,依然没有丝毫的怯懦。
“道歉。”裴护移开视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沈南意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说什么?”
“给林珊珊道歉。”裴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做错了事,就要认。”
他信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在乎的是不让他的“白月光”受委屈。
为此,他不惜当眾踩碎她的尊严。
沈南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如果我不呢?”沈南意死死地咬著唇,直到血腥味蔓延。
裴护看著她嘴角的血跡,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道歉?”裴护冷笑一声,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沈南意,你是不是忘了协议里的条款?只要不想让沈氏破產,你就得听我的。”
沈南意浑身一颤,闭了闭眼,將眼底的泪意逼回去,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
她转过身,对著一脸得意的林珊珊,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林小姐。是我手滑,弄脏了你的衣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全场譁然。
曾经高傲如沈南意,竟然真的低头了!
林珊珊得意得差点笑出声,表面上却还要装大度:“没关係啦,我知道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只要裴总不生气就好。”
裴护看著那个低垂著头,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心底並没有征服的快感,反而涌上一股烦躁和刺痛。
他想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躲开了。
“裴总满意了吗?”沈南意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如果不满意,我可以跪下。”
“够了。”裴护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低吼一声。
他不想看她这副样子。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既然够了,那我能走了吗?”沈南意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看著她决绝的背影,裴护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衣袖却被林珊珊拉住:“裴总,您答应今晚要陪人家跳开场舞的……”
裴护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鷙无比:“滚。”
林珊珊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粉都裂开了。
裴护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大步追了出去。
可是暴雨如注的街道上,早已没有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只有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孤零零地停在门口,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兽。
裴护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昂贵的西装。
他看著空荡荡的街道,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好像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