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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 章 满银,你可来了
    王满银摆摆手:“刚起来,站会儿。”他走到炕边,冲田福堂点点头:
    “福堂叔过年好。正想著下午去你家拜年,上午我得去趟罐子村,虽说我搬到城里住了,根还在那儿。
    王家几个本家长辈,过年礼数不能缺,再说满仓哥让人带了几次信,都约好了……。”
    田福堂笑著应了。孙玉亭在旁边接话:“满银,刚才正跟福堂书记说罐子村那俩厂子的事哩。你那村,去年可是亏得不轻。他们不著急才怪”
    王满银没接话,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孙母端著一个大碗出来,碗里是热腾腾的小米粥,旁边碟子里放著两个白面饃,一碟醃萝卜条。
    她走到王满银跟前:“快吃,专门给你留的。”
    王满银接过碗:“真香!”
    他端著碗坐在门边的小凳上,就著醃萝卜条喝粥。
    田福堂的声音从炕上传来:“满银,你当初在罐子村的时候,那俩厂子多红火。公社那个村大队不眼热,你这一走,咋就垮成那样?”
    “你在的时候,瓦罐窑、榨油厂,那叫一个红火!村里人人有工分,年底分红,白面、玉米面堆得满炕都是,谁家不羡慕?孙玉亭也在旁接话,但语气里透著幸灾乐祸
    王满银咬了口饃,没急著说话。
    他继续说著,似乎还带著几分愤懣:“我听说了,公社徐治功年初,为了平息其他村公社的不满,从外村调了一百多知青过来。
    结果,原来的知青都考走了,新来的技术没学透,烧出来的瓦罐一摔就裂,榨的油浑得没人要。公社干部还瞎指挥,今天一个令明天一个令,原料糟蹋了不少,帐算下来,亏得一塌糊涂。”
    田福堂也跟著嘆了口气:“可惜了。你当初费那么大劲儿带起来的。”
    王满银把嘴里的饃咽下去,喝了口粥,才开口:“厂子是村里人的,公社只有分红权。哎村里干部软,人家一施压就让权,能怪谁?要都像福堂叔这么硬气,也不制於……”
    田福堂有些自得,双水村的红砖厂就是他顶住了公社的压力,没让公社插手,如今也红红火火,
    孙玉亭在旁边咂咂嘴:“也是。你们村里那些干部在公社面前,啥也不敢顶,那有我们福堂书记这么有原则……。”
    王满银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筷子。兰花从里炕过来,把碗收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饃渣子,从墙上取下挎包挎在肩上。
    兰花看了他一眼:“这就走?”
    “嗯,去罐子村一趟。”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中午回不来,你们吃,別等。”
    兰花点点头:“路上慢点。”
    他出了旧窑,往院坝下走。谭军已经把车盖合上,正用块布擦手。
    见他过来,谭军说:“好了,暖风没事,有个管子鬆了。”
    王满银点点头,走到自己车面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少平凑过来:“姐夫,我跟你去吧?”
    王满银摆摆手:“今天有正事,我一个人去,一会儿就回。”他发动车子,吉普车轰的一声响,村里里一些娃听到汽车轰鸣跑过来看。
    他掛上档,车子慢慢开上路,向村外开。
    路不好走,冻了一冬的土路硬邦邦的,车轮压上去咯噔咯噔响。车子过了桥,往罐子村方向拐。沟里的风灌进来,凉颼颼的,他把车窗摇上去。
    没多久进了罐子村,车子刚拐进村口,就有几个娃娃看见了,再看开车的是王满银,撒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王满银回来啦!王满银回来啦!”
    王满银把车开到村办公室外的晒穀坪上,刚停稳,就有人围上来。他推开车门下去,冷风扑面,他紧了紧棉袄。
    民兵队长王向东不知从哪跑过来,脸上堆著笑:“满银哥,你可算回来了!支书他们都在办公室等著哩,让我来请你。”
    王满银点点头,给他散了根烟,锁上车,跟著他往村委办公室走。
    王满银回村的消息像风一样,一眨眼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晒穀坪上人越聚越多,有村民,有知青,都伸著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说著什么。
    办公室的门开著,里面烟气腾腾。村支书王满仓、大队长王满江还有几个村干部坐在里头,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王满仓迎上来,握住他的手:“满银,可把你盼来了!”他脸上笑著,眼里却没啥喜气,愁得跟霜打了似的,半点年气都没有。
    王满银抽出手,往炕沿上一坐,掏出菸捲点上,吸了一口:“说吧,啥事。”
    王满银现在好歹是县工业局局长了,也清楚现在的政策,一眼就看穿问题根子不在技术,而在人、权、私心、软骨头。
    他调去城里之前,曾交待,要村委会懂得拒绝公社不合理安排,如果有难处,就去县里找他。
    结果,这些村干部,这么没骨气,公社一压,外村知青一闹,他们就缩了,把工厂管理,技术,人事全让出去让公社折腾。
    现在自然没好言语给这些村干部。
    王满仓坐回炕上,搓了搓手,开口就是一肚子苦水:“满银,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调去县里,那四十三个老知青也考进城后,咱们罐子村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王满江在旁边接话:“你留下的瓦罐窑厂、大豆榨油厂,本来红红火火,村里人都指著分红过个宽裕年。可你一走,公社的徐治功就派人来了,说这俩厂子得公社统筹,硬从外村调了一百多知青过来。”
    王满仓接著说:“原来的知青、懂技术的,听说要教好新知青后就会被调走,就教的不用心。
    后来他们考上了县单位,新来的那些知青,技术还没学透,火候掌握不住,泥料配不好,瓦罐烧出来一摔就裂,装水都漏。
    榨油厂更糟,炒料火候不对,压榨不上劲,出油率低得可怜,油还浑,粮站不收,供销社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