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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 章对策
    会议散了,村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多分到知青的,眉开眼笑地凑在一起嘀咕;没分到的或者分得少的,耷拉著脑袋,蔫头耷脑的。
    田福堂一把拉住王满仓,压低了声音:“满仓支书,这不行!凭啥不给咱村分?罐子村和双水村的副业,今年都得大发展,可少不了知青撑场面?走,找徐治功说理去!”
    金俊山也跟著点头:“就是!咱去找他!他刚当主任,不能这么不讲理!”
    王满仓被说动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徐治功的办公室冲。王满银赶紧伸手拦住他,拽了拽他的胳膊。
    “支书,慢著。”
    王满仓扭过头,急赤白脸地:“满银,你拦我干啥?这口气咽不下去!”
    田福堂也瞪著王满银:“满银,你是个明白人,你说说,这理在哪?”
    王满银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院子里的人,才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大家先別衝动,咱先想想。为啥知青成了香餑餑?还不是因为咱罐子村、双水村,把知青的用处亮出来了。但你们想没想过,这前几年,每年都有知青来插队,为啥他们村大队没啥起色……”
    田福堂是最机醒的,他猛然反应过来“那还不是你王满银有能耐,能指点整合……”
    王满银摆了摆手,將三人拉到僻静处,散了烟才重新开口,“知青们是有文化,有的也有技术,但如果没有村干部指引和担责,且不怕损失……,才有可能成功,但你看他们……。”他话没说尽,但意思却是明白的。
    王满仓嘆口气“可今年瓦罐窑还得再增一座隧道窑,榨油厂还得添四台榨油机,可不得再添人手,知青都没分来,咋办?”
    “咋办,办法多著呢!”王满银吐了口烟圈,指了指远处的塬坡:“咱罐子村的榨油厂,可是有村里的社员在跟著生產,跟著学,现在倒油、看机器、算帐,也都摸著点门道。双水村的红砖窑,知青教著和泥、烧火,社员们不也学会了?”
    田福堂愣了愣,没吭声。金俊山也皱著眉,琢磨著这话的意思。
    王满银又说:“这回没分到知青,正好。咱现在的副业,知青是骨干,可主力,得是咱村里的社员。以前靠著知青带著干,往后,咱自己的人顶上来,把技术攥在手里,这副业才是咱自己的。
    要是再来一批知青,还不是要和老知青一样学,无非有文化底子,学得快一些,但村里还得费心安置……。
    何况等到四月份,村里三台拖拉机指標下来,可不得能腾出更多社员参加副业……!”
    他看著支书王满仓道:“咱罐子村现在的知青,够使了。让他们带著社员,把榨油机再改进改进,把瓦罐的花样再翻新翻新,比再多来几个知青管用。
    再说了,公社把知青分给那些穷村,也是想让全公社都富起来,徐治功刚上任,要的是这个政绩,咱別去驳他的面子。”后面这句话有点看好戏的味道。
    这次公社的確有些不厚道,这徐治功想功绩想疯了,都不调查一下,就瞎决定,可比白明川差远了。
    王满仓琢磨著这话,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田福堂也嘆了口气,鬆开了攥紧的拳头:“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个理。咱双水村的药材地,社员们也都摸著门道了,扩大再生產,知青当技术员就成了。
    你们罐子村是真有能耐,能拿下三台拖拉机指標……,哎!”
    金俊山也点了头:“满银说得对,咱自己的人练出来,才是真本事。”
    风又吹过来,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王满银望著远处罐子村的方向,心里透亮。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爭来的最稳当,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最踏实。
    王满仓舒展了眉头,拍了拍大腿:“行!听你的!咱回去就开会,让社员们跟著知青好好学,村里知青娃娃也是好样的,都是下死力气教社员真本事……!”
    三月底的日头,白日里看著暖烘烘,可一落山,塬上的风就颳得人骨头缝发紧。
    罐子村大队部的几孔窑洞里,却难得地挤满了人,热气蒸腾,烟气繚绕,窗户纸都被哈气洇湿了。
    最大的一间会议室里,两条长条板凳上挨挨挤挤坐满了人,多是些年轻的生面孔——罐子村的四十三个插队知青,差不多全在这儿了。
    男男女女,穿著的棉布军装或洗得乾净的劳动布工服,脸上带著好奇、倦怠,有的还攥著笔记本。屋里瀰漫著捲菸和煤油灯混合的气味。
    王满银披著那件军绿棉袄,坐在靠墙的一张条凳上,手里夹著香菸,不紧不慢。
    他旁边坐著支书王满仓,吧嗒著烟锅,眯缝著眼扫视著满屋的年轻人。
    墙角一张破旧的三屉桌旁,榨油厂的负责人、北京知青张兵正低头翻著一个硬皮笔记本,眉头微蹙,像是在核对什么。
    旁边有瓦罐窑厂的负责人苏成,钟悦他们,个个表情严肃。
    “人都齐了?”王满银掐熄了烟,把煤油灯调亮一些,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让嗡嗡的议论声立马小了下去。
    “差不多,知青都到位了,总共四十三人。”张兵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
    “那咱就说正事。”王满银站起身,走到窑洞中间那块稍微空些的地方。煤油灯的光晕隨著他的走动,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时大时小。
    “公社开会,今年上头分下来的知青,咱罐子村,一个没有。”
    话音落地,屋里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压低了的议论。
    “一个没有?难道政策有变化……”
    “好事啊,省得再来新人添乱。”
    “怕是人手不够吧?榨油厂,瓦罐窑厂不是说要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