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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 章 又遇李向前
    午饭是臊子麵,徐爱云擀的麵条又薄又筋道,肉臊子炒得喷香。
    田福堂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反覆转著竞然是王满银帮助力自家大女子润叶转行政岗的事。
    田福军看出他的心思,却没再多说,他早就看得出王满银的不同寻常。自己哥哥是个看似很大度,实则有点小农式的精明,虚荣和权力欲。
    田福堂也掩饰的很好,但田福军知道,王满银一定看得出。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坏毛病,这在恶酷的农村,被乡土人情,权力执念和斗爭环境裹挟的性格,算不上坏事。
    他该提醒的都提醒了,田福堂自己会调整过来,以后和王满银相处,就不能光利用,还得有实际付出。
    饭后,田福军披上军大衣,说:“走,我下午还要开会,我先带你去县委,得给运输公司打个电话,寻个过石圪节的顺路车。”
    县委大院里,光禿禿的白杨树在风里摇晃,砖墙上的標语红得刺眼。
    田福堂跟在田福军身后,踩著冻硬的土路,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响。
    进了办公室,田福军拿起黑色的摇把电话,摇了几圈,对著话筒说了几句,掛了电话道:“巧了,运输公司有辆卡车去大亚湾拉煤,三点到县委门口过,你在这儿等就行。”
    田福军又从办公室的柜子里拿出两瓶酒,一条烟,用布兜装好,递给田福堂。將他送到县委门口等车,自己又返回办公室,今天事可不少,得把润叶的政审材料盖章,让秘书寄出去。还得准备参加下午的大会,忙。
    田福堂谢,揣著手在县委门口的墙根下蹲了。王满银,孙少安,润叶,行政岗,黄原的关係……这些字眼在他心里头撞来撞去,撞得他有些晕乎,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摸出菸袋,摁上一锅,划火柴点著,吧嗒了两口,辛辣的烟味衝进肺里,才觉得踏实了点。烟雾散在冷空气里,很快就被风吹得没影了。
    风颳得脸疼,他缩著脖子,县委门口有干部们进进出出,有的夹著文件袋,有的互相打著招呼,说话声里带著他听不太懂的“会议精神”“指標任务”。
    三点整,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突突”地开过来,在门口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个年轻司机的脸,冲田福堂喊:“是双水村的田支书不?上车!”
    田福堂愣了一下,这司机看著眼熟。“你是……李同志?”
    “哎,是我!”李向前咧嘴笑了,摘了棉帽子,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带著笑意的脸,看著挺精神。“福堂叔,等久了吧,今天我出车。快上来,有座。”
    田福堂连忙站起身,因为蹲得久了,腿有些麻,趔趄了一下。引得李向前下车来搀扶。
    “没事,没事。”田福堂摆摆手,心里对这后生的眼力见儿有了点好感。“蹲久了,有点晕呼……。”
    李向前利索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手拂了拂座位上的灰:“福堂叔,您上。”
    卡车“哐当”一声开动,田福堂坐在副驾位上,看著县城的房屋慢慢往后退。
    李向前这后生,以前跟著师傅跑车时.他也坐过两趟,都熟络著呢,没想到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车子开出县城,上了通往石圪节的土路。路况看著平整,但还是顛簸得厉害。
    李向前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嘴里却閒不住。“福堂叔,今天来县里开会?”
    “开啥会!我又不是公社干部。”田福堂摆著手,还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来,李同志,哦,现在要叫李师傅了,抽根烟……”
    “啥李师傅,叫我向前就行……”李向前热情的回应著,熟练接过香菸,从仪錶盘处拿起一个煤油打火机,擦的一声点燃,然后递给田福堂,“福堂叔,用这个点,好用……。”
    田福堂感觉这小伙真不错,高兴接过打火机也给自已点菸,然后感嘆著说“向前,你们司机这行当,那是真吃香!走哪都有人敬著,手里有车,办啥事都方便。”
    李向前也是很满意自己这份工作,他自得的说“我喜欢走南闯北,开著车见识外面世界,可不愿进机关单位……。”
    聊天中,田福堂知道了李向前是李登云的儿子。
    李登云,田福堂是知道的,也是县里的副主任,有实权的领导。怪不得这后生能开上新车。他夸奖著“那真是,年轻有为,好著哩。”
    “啥有为,都是为人民服务……,福堂叔,你有几个孩子……,现在都干啥……?”李向前回应著,慢慢越聊越近。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閒扯,倒是时间过得飞快。
    车过双水村口岔路时,下午五点多,日头偏西,天下开始飘雪粒子。
    李向前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福堂叔,到你村口了,下次有时间来你家喝口水哈!”
    “那欢迎!”田福堂一路和他聊得高兴,这小伙子人是真不错,又是县领导儿子,还是汽车司机,家境优渥,吃公家饭,而且又没居傲的脾性。
    “来我家,请你喝好酒呢!”田福堂提了提手上的布兜,里面两瓶洒咣当响。
    说笑著田福堂下了车,回身朝李向前挥手,李向前也瀟洒的回应著,然后轻抬离合,方向盘一打,汽车轰鸣著开走了,捲起一股黄尘。
    他站在原地,看著卡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又回头望了一眼县城的方向。
    然后,才提著布兜,踩著雪沫子往村里走。风里夹著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他心里那点混沌,倒被这冷风颳得清明了些。
    王满银……他咂摸著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有点像小丑,以后可不敢把他当乡里人对待,要像对待县里干部一样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