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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 章 少安娃有福气
    下了山后,前面又是个缓坡,少安提前加了劲,车子“噌”地冲了上去。
    过了坡顶,视野一下子敞亮了——远处石圪节公社的窑洞,像撒在雪地里的黑石子,一个个嵌在山樑上,几缕炊烟慢悠悠地往上飘,在清冷的空气里画著圈。
    “看见公社了!离村里不远了!”少安的声音里带著雀跃,车铃被他拨得“叮铃”响。
    “嗯,看见了。”润叶应著,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平时从公社到县城的路可不近,今天怎这么快就到了?
    “润叶,”少安忽然开口,声音顺著风飘过来,有点散,“等开了春,我要是……我要是真考上了,你说……”
    他的话没说完,被一阵更猛的风捲走了。
    润叶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支棱著耳朵想听下文,可少安却不吭声了,只是把车把攥得更紧,车子在土路上稳稳地跑著。
    她看著眼前这个奋力往前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那没说出口的话是啥。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涌上来,顺著血管淌遍全身,连冻得发僵的指尖都暖烘烘的。
    她把脸埋在他后背的棉袄里,偷偷咧开嘴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你肯定能考上。就算没考上,也没关係……。”声音隨风飘散,只留在润叶心间。
    车轮滚滚,碾过冻土,压过残雪,载著两颗年轻跳动的心,朝著炊烟升起的地方,一路往前,不歇脚。
    日头爬到头顶偏西,约莫两点光景,少安骑著自行车,载著润叶,终於拐进了罐子村的土路口。
    少安还有不少学习上的问题想问问姐夫,不然这两天回家,怕睡的都不安稳。
    村口不少村民来来往往,越近年关,大家往石圪节公社跑的越勤,空閒下来的时间,各村串门的,说亲的,都频繁起来。
    所以少安载著润叶进村口,不少人都驻足张望,看见他们拐向王满银的院坝时,才有人恍然大悟喊著,
    “那不是王满银家的大舅哥孙少安吗?这是带著相好的去姐姐家串门,哎呀!还骑著自行车哟,他家去年还穷的叮噹响,今年张扬起来了……。”
    “他带的女娃真俊,面嫩的像城里人,少安娃有福气……。”
    大家说话的声音不小,坐在后座的润叶能听到零星几句,她有些脸红的埋在少安背后,这罐子村的人说话真好听,就好像王满银姐夫一样有涵养……。
    “快到了。”少安放慢车速,往村西头指了指,“过了那孔塌了半截的旧窑口,就是姐夫家。”
    润叶在兰花姐出嫁时也来送过亲,自然也不陌生这地。她抬起头来,顺著少安指的方向看,看见了不远处的独立院坝,院坝上的窑洞的烟囱正冒著直直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两人下了自行车,推著车上了院坝,进到院坝中,少安就瞅见院南头堆著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一人多高,全是胳膊粗的硬柴,像座小山。上面搭看棚子遮雨避雪。
    他心里一暖,这肯定是姐夫王满银弄的,她姐姐就算上山,也弄不回这么多硬柴,何况她还有了孕。
    姐夫对姐姐倒是真上心,这柴火,足够他们敞开烧一整个冬天了。怪不得过了饭点,窑洞烟囱还冒著烟。
    “兰花姐!”润叶在前头,扬声先喊了一句。
    “哎!”窑里传来兰花清亮的应和声,跟著新窑门帘一掀,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快步走出来,脸上带著惊喜的笑,
    “少安,润叶,你们可算到了!我估摸著怕会近黑了,这路上怕不好走”
    王满银也跟在后头出来,手里还捏著块抹布,见了少安,把抹布往腰上一搭:“少安来了!润叶也来了,快进窑,外头冻得慌!”
    少安把自行车支好,嘴里回应著,“今天我们出发的早,路还好走,这不就到了”
    兰花已上前拉著润叶进了新窑,少安也隨王满银说笑著进了窑。
    一进窑,一股暖意立刻包裹了他们,驱散了他们身上寒气。
    少安瞅著窑里收拾得利落,炕上铺著新缝的蓝布褥子,墙上还贴著张胖娃娃的年画,透著股过日子的红火劲儿。
    “姐,你这肚子……”少安看著兰花显怀的身子,憨厚地笑了笑,心里替姐姐高兴。
    兰花脸上泛著母性的光泽,招呼他们:“先甭管我,快脱鞋上炕暖和著。看这脸冻的。”说著,她麻利地从灶台上的铁壶里倒了半脸盆热水,又兑了些凉的,“来,洗把脸,暖和暖和。”
    润叶忙接过话:“兰花姐,你快坐著歇歇,我们自己来。”她看著兰花隆起的腹部,眼里满是关切。
    “路上冻坏了吧?”兰花手脚麻利又拿著小扫帚拍打著两人身上的灰尘,
    “快擦擦脸,暖和暖和。”说著话转身从炕头扯过两条乾净毛巾,递过来。
    少安和润叶都顺从的接过毛巾,到洗脸盆旁洗漱,一路风尘,风霜,隨著热巾洁面,精神一振,舒坦不少。
    王满银也笑吟吟的倒了两碗热水,递给他们。
    少安和润叶接了水,就著碗沿喝了两口,热流顺著喉咙下去,浑身的寒气散了不少。
    兰花看著他们洗漱完,便说:“你们上炕跟你姐夫说话,我去旧窑那边给你们擀麵,下锅油泼麵,热热乎乎吃一顿。”
    少安忙说:“姐,別麻烦,隨便吃点就行。白面你们留著过年……。”
    “”麻烦啥,不缺你们吃的这点白面。”兰花说著,系上围裙就往外走,
    “我帮你烧火。”润叶赶紧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著。”兰花按住她,“先暖热身子,你陪姐夫说说话,面都发好了,我一会儿就好。”说罢,掀帘去了旧窑,很快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剁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