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三天里,郑克勇以“工头”的名义出入望后石难民营的b区。
b区是普通难民的聚集地。
几千人挤在简陋的帐篷和大通铺里,每天为了两顿发餿的救济粮抢破头。
卫生条件极差,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和排泄物的味道。
郑克勇在人群中穿梭。
他物色人选的標准极其苛刻。
必须是越南华裔,必须有实打实的服役经歷,必须在难民营里没有加入任何帮派和小团体。
他走到一个正在排队打水的瘦高个男人身边。
“食饭未?”
郑克勇用客家话问了一句。
瘦高个转过头,用客家话回了一句:
“食个屁,水都冇得饮。”
郑克勇看了一眼男人的右手食指和虎口,那里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手背上还有几道被弹片划伤的旧疤。
他又走到一个蹲在帐篷角落抽旱菸的壮汉面前。
“你阿公边度人?”
郑克勇换了潮州话。
壮汉抬起眼皮,用潮州话说了一个地名。
郑克勇点点头,记下对方的帐篷號。
三天时间,他用不同的方言试探了几百人。
最终从上千名难民中挑出了十四个。
这十四个人各有特长。
有两个是前南越海军陆战队的老兵。
他们在西贡保卫战中打光了子弹才跟著难民船逃出来,枪法极准。
有一个是前工兵。
他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盯著地面,检查每一个可疑的凸起。
还有一个是前军医。
他的手指比常人要稳定得多,隨身带著一把磨得锋利的手术刀片,藏在鞋底的夹层里。
这十四个人被郑克勇单独带到了c区的一间空营房里。
营房的门被关上。
窗户拉上窗帘。光线变暗。
郑克勇站在十四个人面前。
“跟我一起做个任务,有饭吃,有钱拿,我还给你们香江的身份。
什么任务现在不能说,但肯定是卖命的活。”
郑克勇指著门口。
“不跟的现在就走。
走出这扇门,就当什么都没听过。
留下来的,以后命就是绑在一起的。”
没有人动。
十四个人全部留下了。
他们在难民营里已经烂透了,任何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
同一时间,阿文带著两名手下在b区的公共布告栏上贴出了几张宽大的红纸。
人群很快围了上来。
红纸上写著大字:“南洋安保护卫队招募启事。”
下面是具体的待遇说明。
“月薪八百港幣,包食宿,装备齐全。
服役满两年即可获得合法居留身份。”
告示用了越南语和中文两种文字书写。字跡粗大醒目。
布告栏旁边还贴著几张冲洗出来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几个穿著崭新丛林作训服的僱佣兵站在一辆军用卡车前。
他们手里拿著崭新的步枪,胸前掛著弹匣袋,脚上穿著高帮军靴。
背景是高大的棕櫚树和蓝天白云。
整个画面看起来完全是去热带度假胜地旅游。
人群吵闹起来。
八百港幣的月薪,在香江本地的工厂里打螺丝,一个月也才两三百块。
更何况还包食宿,还能拿合法身份。
这对於一无所有的难民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报名点设在b区边缘的一块空地上,两张长桌拼在一起。
队伍排了足足有三百米长。一直延伸到厕所旁边。
负责筛选的是两个龙盾安保的老队员。
他们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著厚厚的登记表。旁边站著几个手持警棍的守卫维持秩序。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桌前。
“当过兵吗?”龙盾队员用越南语问。
“当过!当过五年步兵!”
男人大声回答,挺起胸膛。
“把手伸出来。”
男人伸出双手。龙盾队员摸了摸他的手掌。
“虎口连个茧子都没有。你拿烧火棍当的兵?”
龙盾队员挥了挥手。
“滚。下一个。”
男人还想爭辩,被旁边的守卫一把推开。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走上前。
“会开枪吗?”
“会!”年轻人回答。
“去旁边做五十个伏地挺身。”
年轻人趴在地上,做了不到二十个就趴在泥地里喘粗气,双臂发抖撑不起来。
“体能不合格。滚。”
筛选极其严格。
不仅要检查手茧、测试体能,还要询问基本的军事常识。
“m16步枪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遇到迫击炮袭击第一反应是什么?”
“丛林里怎么判断水源方向?”
答不上来的,直接淘汰。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整整三天。
从两千多名报名者中,龙盾队员筛选出了四百八十六名合格者。
加上郑克勇手下的十四名华裔,凑齐了五百人。
阿文拿到名单后,开始按照林超的指示进行编队。
五百人被打散,重新编成五个连。
每个连一百人。
郑克勇那十四名华裔心腹没有被安排在一起。
他们被全部分散,安插到五个连队中。
每个连至少分到两到三个人。
他们平时在各自的连队里训练、吃饭、睡觉。表面上互不相识,没有任何交集。
阿文做完这些,又从淘汰的名单里翻找了一番。
他单独叫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人也是华裔。
以前在南越陆军里当过通讯兵,叫做老陈。
老陈因为年纪大,体能测试没过关被刷下来了。
阿文把老陈带到一间办公室,交给他一部对讲机。
“这部对讲机的频段是独立的。
你不用听任何人的命令。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队伍里的所有动向,每天定时向我匯报。”
阿文对老陈交代。
老陈把对讲机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点了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老陈不归郑克勇管辖。
他甚至不知道郑克勇的真实身份。
郑克勇也不知道队伍里还有老陈这號人物。
双保险。
两颗互不知情的钉子,被死死地钉在了同一支队伍里。
三天后,昂船洲外海。
一艘名为“南星號”的巴拿马籍货轮停泊在海面上。
五百名招募来的僱佣兵穿著统一的灰色作训服,背著行军包。
他们分批乘坐接驳艇,登上货轮的甲板。
货轮的甲板下方,原本用来装载矿石的货舱已经被彻底清空改装。
货舱深处,堆放著一排排绿色的木製武器箱,里面是八百支崭新的56式衝锋鎗。
枪管上涂著厚厚的防锈油,木製枪托打磨得平整光滑。
旁边是二十挺轻机枪和五十具rpg火箭筒。
火箭弹装在专用的防震箱里。
另外几个隔舱里堆放著成箱的子弹、手榴弹和急救医疗包。
在生活物资区,三十吨大米码放得整整齐齐,用防潮布盖著。
五百箱午餐肉罐头堆成了小山。
这些物资足够这五百人在热带雨林里打上几个月的消耗战。
阿文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看著最后一批人顺著舷梯走上甲板。接驳艇收起缆绳,掉头驶回码头。
阿文伸手从腰间摘下对讲机。
他调到林超的专属频道,按下通话键。
“五百人已全部登船,郑克勇和老陈分別就位。
设备和物资已发放到位。”
阿文匯报。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林超的声音传了出来。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很好,直接开往坤甸。我在那边接人。”
阿文应了一声。
“明白。”
他鬆开通话键,切断了通讯。
把对讲机重新掛回腰间。
阿文转过身,看著远处的海面。
南星號货轮拉响了汽笛。
宽阔的螺旋桨搅动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
黑色的船体在夕阳的余暉下缓缓转向,离开了昂船洲的锚地,朝著印尼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