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位穿著淡黄色风衣、身姿优雅的女人独自走了进来。
她没有像之前的演员那样在进门后立刻进行问好,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评审席上的三人。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隨即躬身。
“各位下午好,我是孙艺珍。”
她的声音就如同她的人,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种歷经千帆后的沉静。
柳时勛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孙艺珍从容落座,將手中的剧本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翻开。
“艺珍xi,恭喜你再次获得大钟奖和青龙奖的最佳女主角提名。”柳时勛简单道贺道。
“谢谢导演nim,导演nim才是真正的青年俊杰,艺珍这点成就不值一提。”
“过奖了,艺珍xi请准备开始吧。”
孙艺珍没有再做准备,她直接站起身,走到了场地中央。
她静静地低下了头。
三秒后,当她再次抬起眼眸,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她还是她,容貌未变,衣著未变,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已盛满了与生俱来的孤高。
孙艺珍口中说出的台词,带著令人心碎的悲悯。
那不是公主对臣子的安抚,而是一位母亲,在对自己不成器的孩子们,进行最后的规劝。
她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无懈可击。
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处肌肉的抽动,都精准到了极致。
当说到最后的陈词时,她既没有金高银的凌厉,也没有朴宝英的悲愤。
她只是缓缓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天板,仿佛在与那些看不见的先祖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一滴清泪从她美丽的眼角滑落,那是山河破碎的哀慟与慷慨赴死的决绝。
表演结束了,柳时勛没有喊停,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金民哲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讚美的词汇,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安慧英更是直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重地打上了三个感嘆號。
这就是孙艺珍。
“艺珍xi。”柳时勛的声音终於响起,打破了这令人沉醉的静謐。
“你认为,这部《kingdom》大女主的核心,是什么?”
他没有问她对角色的理解,而是直接拋出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孙艺珍用手背轻轻拭去泪痕,恢復了那份优雅,她思索片刻,给出了属於她的答案。
“我认为,是『牺牲』与『守护』。”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个真正的『大女主』角色,她所背负的,远比男性角色更多。”
“李善不仅要对抗外忧內患,还要面对来自整个封建王朝对她的偏见与束缚。”
“她的强大,不在於她能征服多少土地,杀死多少敌人,而在於她能在绝境中,依旧选择用自己的柔弱身躯,去守护她所珍视的一切...”
“那是她的国家,她的子民,以及她作为女性的尊严。”
一旁两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敬佩。
而柳时勛却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表情。
“不错的回答,谢谢你今天的表演,艺珍xi。”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孙艺珍礼貌地告辞,隨后转身离去。
当试镜间的门再次关上时,金民哲终於再也按捺不住了。
“完美!简直是完美!”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时勛啊,就是她了!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胜任这个角色!”
“演技、气质、国民度...所有的一切,都是顶级的!”
安慧英也罕见地附和道:“是的,导演nim,孙艺珍xi的表演,在技术层面上就已经无可挑剔,而她对角色的理解也非常深刻,充满了人文关怀,我认为...”
“她的答案,是错的。”
柳时勛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试镜间里所有的热情。
“...什么?”金民哲脸上的亢奋僵住了。
柳时勛摇了摇头,在孙艺珍的名字上打个“x”。
“孙艺珍確实出色,在整个半岛的女演员中恐怕也难有匹敌了。”
“但无论是她的表演还是她的理解,都太过女性化了。”
“女性化?”安慧英感到了深深的困惑,“可李善,本来就是一个女性角色啊?”
“不。”柳时勛站了起来,看向两人。
“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我们这部剧的『大女主』,只是披著一张美丽的皮囊而已。”
“在那个男尊女卑、外戚掌权的王朝,无论是想守护人民,还是想夺回权力...”
“她能依靠的,绝不是所谓的『牺牲』与『守护』。”
柳时勛的声音变得愈发冷冽:
“这个角色不是要成为一个『好女王』,她是要成为一个穿著裙子的『王』!”
“她的內核,必须是男性的!而且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那种男性化!充满了攻击性和力量感!”
“孙艺珍演得很好,她演出了一个圣女,一个殉道者,但是...”
柳时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的,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两人都被柳时勛这番惊世骇俗的理解彻底震住了。
“可是...时勛啊。”金民哲艰难地开口,“拥有这样『男性內核』的女演员...我们去哪里找?这根本就不存在啊!”
柳时勛没有回答他。
他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失望。
今天所有参与试镜的演员中,金泰梨才是他最满意的,但这女孩虽有股子狠劲,却终究还是太过稚嫩,压不住场。
而本该最完美的孙艺珍,却与他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驰。
柳时勛拿起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著疲惫。
金民哲和安慧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失望和不解。
就在柳时勛走出试镜间后,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坏了。
“宥真啊。”
“內,导演nim。”一旁等待的小助理赶忙回话。
“麻烦现在到公司楼下,去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