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悽厉,不像是洗澡,倒像是遇到了刺客埋伏。
正准备喝口茶的凌霜月手一抖,茶水溅了一桌。
夜琉璃更是直接跳了起来,一脸兴奋地就要去砸门:“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老鼠?”
顾长生却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都重新改造过了,別说老鼠,连根毛都不会有。”
“顾长生!”
门內传来慕容澈气急败坏的吼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还有那种高压水流衝击墙壁的暴烈声响,“这破机器疯了!它在攻击我!怎么四面八方都在喷水!我关不掉!”
“我都说了空间太小。”顾长生懒洋洋地喊道,“你非要在三平米的地方装这种全方位环绕式侧喷系统。六个强力按摩喷头同时开启,水压又这么足,在这个只能站一个人的淋浴房里,那不叫按摩,叫水刑。”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看不到控制面板了!全是水雾!这水劲太大了!”
“別慌,慕容总,拿出你指挥千军万马的定力。”顾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隔著那层长虹玻璃喊话。
“那是为了防止误触设计的长按解锁。你刚才转身的时候肯定是把背部按摩、腰部衝击和顶喷瀑布全蹭亮了。”
“我现在眼睛都睁不开!它对著我的脸滋水!”
“深呼吸,背过身去,別乱挥手。”顾长生恨铁不成钢,
“用手掌盖住面板正中央那个最大的圆环,保持三秒。那是总控復位键。”
门內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碰撞声,伴隨著慕容澈压抑的低咒和水流激射的噗噗声。
“滴——”
一声电子长鸣,暴躁的水声终於停歇。
“呼……呼……”
里面传来了慕容澈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声,显然刚才那一番“水战”耗尽了这位女帝的体力。
“这什么反人类设计……”
“谁让你为了追求所谓的高级感,选了这种全触控的概念款?”
顾长生耸耸肩,“下次记得,在这个不到三平米的战场里,朴实无华的手持花洒才是王者。微操!微操懂不懂?”
“闭嘴!我要退货!把那个设计师拉出去砍了!”
夜琉璃蹲在门口,耳朵贴著门缝,听著里面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帝此刻被一台因为功能过於强大而把自己“围殴”了一顿的高级卫浴折磨得死去活来,笑得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哈……慕容澈也有今天!几万块的侧喷系统被她用成了机关枪阵地!”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夜琉璃后颈的软肉。
“非礼勿听。”凌霜月冷冷道,“这是基本的礼数。给我坐回去。”
“月姐姐你轻点!我就是关心一下姐妹安危嘛……”夜琉璃挣扎无效,被凌霜月像拎小鸡一样拉了回去。
顾长生站在门口,听著里面终於传来了正常且柔和的淋浴声,这才鬆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著客厅里这几位暂时无所事事的大神。
“行了,別閒著。”顾长生把夜琉璃从卫生间门口拎回来,拍了拍手,“趁著慕容总在里面跟高科技花洒搏斗,咱们把正事干了。乾坤大挪移。”
“挪移?”洛璇璣看了一眼四周,推了推眼镜,“主臥那张超级拼床不是已经由特勤组组装完毕了吗?物理结构稳固,还需要搬什么?”
顾长生指了指主臥那扇半掩的门。透过门缝,隱约能看到里面那张已经拼好的、占据了房间绝对c位的超级大通铺——两张一米五的床架严丝合缝地並在一起,上面铺著特勤组刚刚送来的、厚达三十公分的一体式乳胶床垫,大得简直像个白色的榻榻米演武场。
“床是拼好了,够大,够软,够咱们五个打滚。”顾长生无奈地摊手,“但也因为这玩意儿太大了,简直就是个巨无霸,把路都堵死了。现在房间角落里还堆著我以前的书桌、衣柜里的破烂。不把这些属於我的『个人遗產』清走,你们晚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別提放你们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了。”
他指了指那个阴暗狭小的次臥——也就是刚刚被命名的“冷静屋”。
“得把原本属於我的那些杂物,都搬到那里面去。”顾长生语气平静。
空气微微一静。
那是顾长生用了好几年的书桌,上面刻著他焦虑时留下的划痕;那是他为了省钱买的简易衣柜,里面掛著几件廉价的衬衫。
为了容纳她们这四位突如其来的“入侵者”,为了让那张象徵著“团圆”的超级大床能安稳地摆在主臥,这个家的原主人,要把代表自己过去痕跡的东西,全部扫地出门。
“这……”凌霜月站起身,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次臥门口,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不適,“这是否……太过委屈?”
虽然床还在主臥,他晚上也睡在那张大床上,但这种“清理痕跡”的行为,还是让她觉得像是把顾长生原本的生活给抹杀了一样,仿佛他为了她们,正在一点点让出自己的领地。
“没什么委屈的。”顾长生已经挽起袖子走进了主臥,“为了生存空间,总得有人让步。而且那次臥正好给我当独立书房,省得我在主臥码字或者玩游戏的时候吵到你们美容觉。”
他说得轻鬆,但当眾女跟著他走进主臥,看著他在那张宛如白色海洋般的巨大床铺边缘,艰难地侧身收拾那些旧书本、旧摆件时,那种微妙的愧疚感,还是像藤蔓一样爬上了心头。
特別是夜琉璃。她看著顾长生把床头柜上那个相框——那个只写著“活著”二字的相框,小心翼翼地放进搬运的纸箱里,眼圈突然有点红。
“那个相框留下,换上我们的合照!”
夜琉璃抢过那个纸箱,吸了吸鼻子,“还有,我也要出一份力!我是家里的一份子!”
“行行行,小心点,別把我那几本绝版漫画给折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404室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大迁徙。
那张伴隨了顾长生无数个加班深夜的掉漆书桌,被三个人合力抬起,侧著身子极其艰难地挪出了主臥,挤进了那个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的次臥。那把嘎吱作响的电脑椅,那一箱子过时的电子產品,也被统统塞了进去。
隨著旧物被清空,主臥终於彻底通透了。那张三米宽的超级大床横陈在中央,四周腾出了摆放眾女行李箱和梳妆檯的空间,显得愈发洁白、柔软、诱人,充满了“家”的温馨与曖昧。
但当眾女路过那个堆满了旧物、显得有些拥挤不堪的次臥时,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那是被这个光鲜亮丽的“新主臥”所排斥的角落,却承载了顾长生在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过去。
“一定要遵守规则。”凌霜月站在次臥门口,看了一眼里面堆积如山的杂物,转头看向身后的夜琉璃和洛璇璣,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谁若是犯了错,被关进这里……”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所有人都懂。
“我发誓!”夜琉璃举起三根手指,看著那个阴森森的小房间咽了口唾沫,“我以后绝对不半夜偷吃!绝对不搞偷袭!我要睡大床!”
除非被发现,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最好如此。”
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著这个彻底腾空、只剩下大床和眾女行李的主臥,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下一个谁洗澡?赶紧的,別让水凉了。”
……
一个小时后。
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当顾长生终於收拾完那堆搬家的烂摊子,坐在沙发上喘口气时,最后一位洛璇璣也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了出来。
顾长生抬起头,呼吸猛地一滯。
这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外加嗅觉的核打击。
慕容澈坐在单人沙发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衣,两件套的款式。虽然是长袖长裤,但那丝绸顺滑的面料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隨著她的动作流淌出光泽。
她正在涂抹护肤品,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冷白的肌肤,既禁慾又撩人。
凌霜月则是一身纯棉的白色睡裙,款式极其保守,扣子扣到了领口,裙摆盖到了脚踝。
但那种纯净的白色,配上她刚刚沐浴后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黑髮,反而透著一种让人想要破坏的圣洁感。
洛璇璣最严谨。她穿著一套蓝白格子的分体睡衣,规规矩矩,甚至还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此时她正拿著吹风机,用一种研究流体力学的姿態,精准地吹乾每一缕髮丝。
而最扎眼的,莫过於夜琉璃。
这丫头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件连体的恐龙睡衣。粉色的,毛茸茸的,帽子上还带著角和那一排软趴趴的背鰭。
她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睡衣里,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和光洁的脚丫,正趴在地毯上,一边晃著身后的恐龙尾巴,一边试图去抓慕容澈垂下来的真丝裤脚。
“別闹。”慕容澈踢了她一脚,嘴角却带著笑。
小小的客厅里,不同香型的沐浴露味道混合在一起,再加上那种刚洗完澡特有的温热潮气,形成了一种名为“温柔乡”的剧毒气体。
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些上头。
“都洗完了?”
顾长生站起身,感觉嗓子有点干。他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其实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大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那……轮到我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四个霸占了他家客厅、却又让这个家充满了生机的女人。
“我不出来,谁都不许先进去抢位置。”
顾长生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露出一个警告的眼神,“尤其是那个穿恐龙的,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床位还没分配呢,谁敢抢跑,今晚就去冷静屋睡板子。”
夜琉璃身后的恐龙尾巴僵了一下,訕訕地收回了已经伸向臥室的爪子。
“知道啦……”
“快去洗!”眾女异口同声。
顾长生笑了笑,转身钻进了那个还残留著浓郁香气和温热湿气的狭小卫生间。
……
咔噠。
卫生间的门锁落下,隔绝了客厅里那几道或是戏謔、或是期待的视线。
顾长生背靠著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太香了。
这狭窄的三平米空间,此刻简直就是一个高浓度的生化武器实验舱,几位女人形成了一种名为“温柔乡”的剧毒气体,无孔不入地往毛孔里钻。
“这哪里是洗澡……”
顾长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分明是在炼蛊。”
他三两下脱掉身上的t恤和短裤,隨手拉开洗手台下方那台全自动带烘乾滚筒洗衣机的玻璃门,准备把自己的脏衣服扔进去。
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桶里並不是空的。
刚才那四位仙女洗完澡,显然没人有著手洗贴身衣物的凡俗自觉,更没人懂得要把衣物拿出去晾晒。
她们只是极其自然地、顺手地,把换下来的“装备”,统统塞进了这个被她们视为“清洁黑箱”的机器里。
此时此刻,那不锈钢滚筒里,堆满了一团团五顏六色、布料稀少的丝绸与蕾丝。
在顶灯明晃晃的照射下,那堆纠缠在一起的柔软织物,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要命。
顾长生本能地闭眼,默念了一句“非礼勿视”。
但大脑却像是一台失控的精密计算机,即便闭上了眼,刚才那一瞥所摄入的画面,已经自动完成了匹配归属。
那件只有几根带子、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蕾丝,透著一股子“我要吃了你”的囂张,除了夜琉璃那个恨不得把“魅惑”刻在脑门上的妖女,没別人。
旁边那件泛著冷冽光泽、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真丝,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却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级感,这是慕容澈那位女帝的品味。
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件纯棉白色,边缘绣著淡淡的云纹,款式保守得像个老古董,一看就是凌霜月的坚持。
至於那套剪裁极度科学、没有任何接缝的无痕款,必然属於追求人体工学极致的洛璇璣。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感觉道心在这一刻遭遇了比前世渡劫时更可怕的考验。
这算什么?
心魔劫里的终极杀阵?
现在的局面很尷尬。
如果现在把这些东西拿出去,扔回客厅给她们,那场面绝对会社死到无法收场。
但如果置之不理,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进去混洗……
顾长生觉得,自己明年的今天,坟头草大概能有三丈高。
“造孽啊……”
顾长生嘆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子。
在这个该死的幻境里,他不仅要当保姆、当厨子,现在还得兼职这一大家子的內务总管。
他从柜子里翻出几个专用的网眼洗衣袋。
手指伸进滚筒,指尖触碰到那堆柔软且尚带著一丝余温的布料时,一种滑腻而微妙的触感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天灵盖。
顾长生咬著牙,儘量用两根手指,像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挑起最上面那件黑色蕾丝。
然而,墨菲定律在这一刻生效了。
那件蕾丝的一根带子,好死不死地勾住了下方那件深灰色真丝的金属排扣。
顾长生这一提,引发了连锁反应。
原本堆叠在一起的衣物瞬间发生“坍塌”。
“叮噹。”
几枚精致的金属搭扣重重地撞击在不锈钢滚筒壁上。
在这个隔音效果並不完美的老旧出租屋內,这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宛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