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从地平线升起,將无垠的黄沙梁出一层橘红色。基地的人们早已忙碌起来,先前的疲惫和菜色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生机和高涨的热情。
土地,是这个民族赖以生存的根基,深植於每个人的血脉和基因里,在贫瘠的荒漠中收穫一方沃野,不仅意味著实现基本生活的自给自足,更让所有人触摸到了希望与收穫,有了砥礪前行的原动力。
梁哲的营房里,甜甜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张阿姨正在给她梳小辫子,李大嘴已经把做好的鱼肉羹端了过来,梁哲则在一旁冲奶粉。
面前的桌子上摆了数十张卡片,曹干事听说找到了土地,激动得半宿没睡,连夜赶工画出来的。
甜甜小手摆弄著这些卡片,时尔举起来对著阳光端详,时尔对摺成小方块,小脸上洋溢著纯真欢快的笑容。
“爸爸,这个是什么呀?”甜甜举著一张卡片问。
“这是白菜,甜甜,你能记住吗?”
“能呀,甜甜可聪明啦。”小女孩扬著粉嫩的小脸蛋,自信满满。
“没错,我们甜甜最聪明,又乖又可爱。”张阿姨喜爱地亲了亲她,逗得甜甜咯咯直笑。
“那这个又是什么呀?”甜甜又拿起一张。
“这个是南瓜。”
梁哲冲完奶粉,坐在女儿身边,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张卡片。
甜甜一边吃著鱼肉羹,一边好奇地左摸摸右翻翻,“爸爸,这些卡片真好玩,甜甜还要玩。”
“这些都是叔叔们给你做的,甜甜要好好记住它们的样子,待会儿我们还要用它们来玩游戏呢。”
“真的吗?可以玩游戏!甜甜最喜欢玩游戏了!”
甜甜兴高采烈地挥著两只小手,天真烂漫的样子引得屋里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准备停当,梁哲抱著甜甜走出营房,军用吉普车已在大门外等候,几位领导簇拥著这对父女,人人紧张又期待。
“甜甜,爷爷们带你去做游戏,好不好呀?”钱教授弯下腰,语气和蔼。
“好呀!”甜甜兴奋地拍著小手。
宋大壮抱著精心绘製的卡片,黄伟志主任还不放心,又转身回营房里找了一圈,確认没有落下一张才安心。
眾人一同前往昨天发现的土地,之前只听白旅长等人描述,未曾亲见,此刻望著脚下的沃野,嗅著黝黑肥沃土壤散发出的湿润气息,几位年过半百的老领导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了这片地,何愁完不成咱们的科研任务!我们有信心攻克所有的技术难题!”
梁哲將卡片摊在地上,向甜甜柔声道:“甜甜乖,你看看这些卡片,哪个適合种到地里,告诉爸爸好不好?”
“爸爸,什么叫种啊?”甜甜仰起小脸,清澈的大眼睛充满疑惑。
“就是呀,我们让卡片里的小种子睡进土里,给它们浇水、晒太阳,它们就会从地里钻出来,长得高高大大的。”
“哦。”甜甜似懂非懂,小手摆弄著卡片。
后勤部、研发室、化工组以及各部门的领导,无一不是顶尖的人才,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甜甜的小手上,仿佛能决定这片土地未来的生机与希望。
“甜甜,你要好好看,看哪个最喜欢睡在土里,帮爷爷把它们找出来。”
李工惦记著他的实验作物,忍不住出言提醒。
“哎,李工,不许犯规啊。”赵有田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甜甜就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一边拿著卡片把玩,不时低头瞅瞅脚下的土地,梁哲担心她不明白要做什么,连忙又向她解释:“要不,爸爸抱甜甜去地里走一走,你想到什么就告诉爸爸?”
“好呀。”甜甜乖巧地说。
梁哲抱著孩子走在前边,身后跟著神情专注的各位专家大佬,宋大壮捧著一沓卡片,眾人在土地里穿行。
忽然,甜甜伸手指著前面一处,用清脆稚嫩的童音喊道,“爸爸,南瓜,南瓜!”
眾人脚步齐齐停住,赵有田手忙脚乱地道:“快快快,把南瓜卡片找出来,给甜甜看看。”
宋大壮迅速翻卡片,梁哲蹲下身子,柔声道:“宝贝,你说这里適合让南瓜『睡进来』吗?”
“嗯,爸爸说的,在里面睡,然后变大大。”甜甜用小手比画著。
王总设计师立刻拍板,“南瓜!划出来,这块地种南瓜!”
立刻有战士上前,插上一面標识用的小旗。
甜甜又指著另一处,奶声奶气地道:“白,白白的,菜菜,睡那里。”
“好好!”赵有田心花怒放,“听见了吗?那块种白菜。”
“胡胡,长长的,红的,爸爸……”
“胡萝卜!是胡萝卜!有有有!”
“红薯,钱爷爷吃的红薯。”
“好嘞!这块归红薯。”
“米……爸爸,甜甜忘记了。”
“米?是不是小米?太好了,连小米都能种。”
隨著標註的小旗越来越多,赵有田和王新民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把这小祖宗供起来。
一边的李工和黄主任脸都灰了。
“甜甜,就没有,没有点別的吗?”黄伟志眼巴巴地看著她,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可怜”。
“嗯……”甜甜咬著手指,大眼睛盯著宋大壮手里的卡片。
李工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歹给他匀个一亩三分地啊!
忽然,甜甜用手一指卡片,“爷爷,这个,甜甜不认识,油油能让车车跑。”
李工狠狠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蓖麻!我就说能种蓖麻!甜甜你真神了!”
“白白的……轰隆隆大机器。”甜甜又拿起一张卡片。
“长绒棉,真是长绒棉!”黄伟志老泪纵横,“甜甜啊,爷爷要谢谢你。”
“这个菜菜,甜,爸爸,我也叫甜甜,它也叫甜甜。”
“这是甜菜,是发酵丙酮、丁醇的重要原料,不,这不重要,快把甜菜给我放这!”李工迫不及待地喊道。
最后,甜甜指著一张画著褐色根茎的卡片,小脸皱起,声音渐渐委屈,“爸爸……妈妈痛,咳咳。药药,这个是药药。”
梁哲心头一酸。妻子病重时,就是因为基础的药物都短缺,才没能挽救她的生命,要是当时,哪怕只有一点草药……
眼眶一湿,他不由自主地將女儿抱得更紧了。
“对,这是甘草,是好药。我们让它也睡在这里,好不好?”
“嗯!”甜甜搂紧了爸爸的脖子,用小手轻轻擦掉了爸爸流出的眼泪。
专家们很快根据甜甜的標记进行了研討,最终,所有人得出结论——甜甜指出的每一个位置,都完美地契合了农作特的生长特徵,完全可以按她规划的来种植!
宽厚的大掌拍了拍甜甜的小身子,刘司令把甜甜接在怀中,望著脚下孕育著希望的土壤,高高举起了她的小手。
“同志们,按咱们小福星『画』的图,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