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地上凉,先起来吧。”
雄伟的军区大门里,走出一位头髮半黑半白,面容和蔼,肩扛麦穗两星的中將。
他弯下腰,缓缓將跪在地上的女人,还有戴著帽子的小姑娘从地上搀扶起来。
“我姓顾,是军区正委,你们是碰上什么难处了吧?”
“领导,救命,救救我闺女的命吧。”女人眼泪婆娑的看著闺女惨白的面庞。
“她父亲走得早,留下我一个人抚养孩子,前不久孩子被查出白血病,治疗费用已经掏空了全部家底。”
“如果,如果不是他父亲留下的积蓄都被骗光了,我们也不至於落到这般田地,也不至於出此下策。”
顾正委看著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眼神迸发杀气:“你是说,有人骗走了孩子父亲的抚恤金?!”
女人哭著点头:“这其实,也怪我;孩子父亲走了以后,我听信朋友的话,把钱存进了一家叫元宝酒业的投资机构。”
“这家机构多次上过当地报纸新闻,还荣获过优秀企业表彰,我们就以为是靠得住的。”
“没想到前不久突然暴雷,多少老百姓的存款全没了,像我这样受骗的军人家庭不止一个。”
“我们报了警,但都说希望渺茫;我不求能够把钱追回来,是我自己愚蠢,自己贪心,我只求部队能救救我的孩子,她还小,她才只有八岁!”
顾正委似乎听到过关於这个元宝酒业的事儿。
广陵就在隔壁,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上了金陵晚报。
但他却怎么都没想到,受害者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军人家庭,甚至还有烈士遗孀。
这些该死的骗子,在诈骗之前通常都会去了解受害者家庭情况,人员构成。
在明知道对方是烈士遗孀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干,分明是在严重挑衅军队的底线!
一等功臣牌匾,不仅仅是一份荣誉的象徵,更是一道足以呵退宵小之徒和牛鬼蛇神的保命符!
顾正委强压內心怒火,语气郑重:“孩子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给她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直到把孩子治好。”
“被骗的钱,我们也一定会替你追回来!你的丈夫是烈士,谁敢欺负烈士的家属,就是跟部队过不去,跟所有军人过不去!”
“谢谢,谢谢领导,谢谢!”
女人热泪盈眶,再一次双膝跪地。
即便他们极力劝阻,但女人的脑袋还是一次次磕在地上,咂的砰砰响。
这些年,她一个人抚养孩子,任劳任怨的照顾双方老人;原以为丈夫已经走了多年,部队早就忘记了曾经丈夫的那份功劳。
甚至於,就连陆阳在告诉她这个办法后,她还犹豫纠结了许久,觉得会不会不起作用,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事实证明,军人的荣誉不会隨著时间淡去,部队也一直记得每一个军人的付出。
好不容易把女人从地上搀扶起来,顾正委蹲下身子,温柔的看著这个和自己孙女一般大的女孩儿。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爷爷好,我叫孙珺珺;我妈说,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爸爸就给我把名字起好了,男孩就叫军人的军,女孩儿就用王字旁这个,爸爸希望我以后也能进部队,也能当兵。”
“好名字,好闺女,你受苦了,受苦了!”
顾正委看著女孩儿手腕上的针眼,还有皮肤下清晰可见的血管,一阵阵心疼。
“爷爷。”
珺珺突然开口:“我可以不可以,提一个请求?”
顾正委摸摸她的小脸蛋,慈爱的点头:“当然可以,你是想要洋娃娃,还是想变成童话里的小公主?”
珺珺摇摇头,指著这块匾说:“这块匾,珺珺不想要,能不能让部队把我爸爸还给我?我怕我走了以后,家里就剩妈妈一个人了,她怕黑。”
看著女孩儿明明身患重病,却还如此懂事,顾正委这颗心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攥住,疼的喘不上气。
围观的熊耀,罗师长等人,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连这样的家庭都骗,连烈士抚恤金都骗。
哪些骗子是真的该死,是真该千刀万剐。
熊耀都恨不能一个电话打回侦察大队。
让他们全员出动,把人抓回来绑在靶子上,用大口径重机枪轮番扫射,再用火箭筒给他们骨灰扬了!
......
女人和孩子被暂时安排在了招待所,有专人联繫鼓楼医院,沟通女孩儿后续治疗方案。
治疗费,营养费,食宿费,甚至是孩子母亲陪同治疗期间的生活津贴,也全都由部队负责。
儘管,这时候他们搞清楚了,孩子父亲生前是一名武警战士,是在抗洪救灾中牺牲的功臣。
但武警,作为早期解放军的序列,同样也是军人,同样也秉承著为人民服务的崇高理念。
所以,这件事他们东部战区司令部必须管到底,也必须查到底,给被骗烈士家属,还有当地老百姓一个交代。
......
“肩膀上带星星的,全部跟我进来!”
关上门,顾正委一改先前和蔼模样,眼神都变得狠厉起来。
作为军区正委,地位与司令员相当,他也是从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岁数大了,职务高了,但不代表军人的一腔热血也被磨没了。
底下,包括罗师长在內的各位正师级將领,也都神情严肃。
“事情经过,你们都看见了,也都了解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武警管不了的事,我能陆军管;武警管得了的,我们也要管!”
“出去以后,用你们手上的人脉关係和情报网络,给我去把这个什么元宝酒业查个底掉!”
“我不管这件事背后牵扯什么人,有多少关係网络,有什么背景;我只要一个结果,只要一个公道!”
“先前在会议上,你们一直因为明年的经费,还有海军陆军发展平衡问题爭执不休。现在我可以明著告诉你们,谁先把问题解决,谁为烈士遗孀討回公道,明年经费上浮两成!”
罗师长等人两眼爆射精光,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军费多少直接关係到这支部队的武器採购,后勤储备,军人津贴福利待遇。
別说是上浮两成,哪怕只有一成,都足够他们这些人爭的头破血流。
“有任何消息,任何进展,立马打我座机电话,到时候会论功行赏!”
“是!”
交代完工作任务,顾正委便让他们离开。
罗师长却主动留下来,並单独做出匯报。
“报告正委,我听闻,隔壁市前不久还发生一起,混混光天化日当眾袭击陆军现役军人的事;据说,还是个刚立过功,带伤回家探亲的军官,要不要一起查了?”
“查,必须给我严查到底!”
顾政委怒不可遏的拍著桌子。
原以为,先前的事只是一起个例事件。
却没想到,种种恶劣状况接二连三的发生。
若是不清理,若是不严惩,军队威严何在?
军人捨生忘死的保家卫国,他们的权益必须得到保障!
罗师长领命离开,熊耀就在楼梯口等著他:“怎么样,怎样,首长怎么说?”
罗师长把情况简明扼要说了一遍,眼里透著冰冷:“那些脏东西也是好日子过到头了,忘记从古至今,军队两个字都是暴力和杀戮的代名词!”
“两成的军费上浮啊,就是让老子亲自端著枪冲在最前头,我都愿意!”
熊耀咂咂嘴:“希望那帮傢伙实力够硬,能多坚持一会儿。”
罗师长笑了:“坚持?你知道我走的时候,首长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
“打电话。”
“给谁打?”
“给省里。”
“.......”
熊耀冷汗直冒,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要专项整治,扫灰除恶的节奏啊!
“师长,你说,首长会往武警总队那边打电话吗?”
“呵呵,顾正委的性格你也知道,一向和武警那边不对付;去年前军运会,武警那帮傢伙弄得咱陆军很没面子,首长一直没机会把脸面找回来。”
“那完了,那边肯定要被气吐血;武警一等功臣遗孀,扛匾跪陆军,传出去他们哪还有脸见人!”
“所以,咱们得抓紧了;咱们事情解决的越完美,越是打他们的脸!”
......
傍晚,狂风大作,草木摇晃。
外头的天说黑就黑,像是蒙上一块灰布。
陆阳双手插兜的站在自家走廊上,看著头顶不断压下来的天,眼底藏著兴奋。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