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苏苏基於前世做企业的营销逻辑,觉得里正帮忙牵线分销凉粉,本质就是营销工作,给一成利润作为提成合情合理。
可她话音刚落,里正就连忙摆手拒绝:“苏苏,这可使不得!我就是帮著带个话而已,哪能要你的利润?你们做小买卖辛苦,挣点钱不容易。”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顿,猛地反应过来——每日千份凉粉,按两枚铜板一份算,光是营收就有二两白银,扣除成本后,少说也能净赚五钱,这可不是小买卖。
但里正还是坚持不占现成的好处,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这样,我这次帮你牵线的情分,就抵扣寻水源时你家应得的功劳。
那六十两公款本就该有你家一份,这么一来,咱们两清,你也不用再跟我提提成的事。”
汤苏苏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纠结,点头应了下来。
隨后,汤苏苏告知里正,千份凉粉得次日才能完成,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手,想向他借两个儿子杨非成、杨非墨来帮忙,不用全天盯著,每日抽个把时辰就行。
里正爽快应允:“没问题!我这就回去叫他们来,让他们好好给你干活。”
送走里正,汤苏苏又去找了邻居刘应材。
刘大婶不等丈夫开口,就笑著替他应了下来:“苏苏你放心,应材肯定好好帮忙,你只管安排活儿就行。”
至此,帮忙搓洗灯笼籽的人手已经增至五人。
堂屋根本摆不下这么多木盆,而且过滤凉粉还需要更多容器,汤苏苏便让杨小宝先去祖宅借盆桶,借的不够,又去跟刘大婶借了些,不大的院子里,很快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盆桶桶。
接下来,汤苏苏安排汤力富去后院围出一块大块区域,先扎上篱笆墙、盖上茅草遮阴挡雨,再搭建一个灶台,专门用来烧水搓灯笼籽。
汤力富立刻拿起工具,清理后院的垃圾和杂草。
杨狗剩和汤力强则扛著斧头,去山里砍树枝、割茅草。
杨小宝负责去田埂边寻芦苇杆,用来加固篱笆。
舅甥四人分工明確,齐心协力,没多久就搭建出了场地的大致模型——先保证能遮挡视线、挡住风雨,屋顶的细节后续再慢慢完善。
场地还没完全围好,杨非成、杨非墨兄弟俩就跟著刘应材赶来了。
眾人一起动手,把木盆、灯笼籽都搬到了后院的空地上。
汤苏苏当著所有人的面,明確了工钱:“洗一斤灯笼籽,给十枚铜板。每个人每日只需洗一斤就行,不用贪多,免得伤了手。要是不懂怎么操作,就跟著杨富强学,他做这活已经很熟练了。”
安排好这些,汤苏苏放心地把现场交给做事踏实靠谱的杨富强负责,自己则盘算起来——现有存的灯笼籽,恐怕难以支撑长期给外镇供货,得儘快扩大收购量才行。
想到这里,汤苏苏转身前往杨家祖宅。
见到杨老婆子和温氏正在院中忙活,她直接开口宣布:“娘,大嫂,从今天起,我收购灯笼籽的价格提高到十二枚铜板一斤,不管是谁,只要有灯笼籽拿来,我都收,多多益善。”
杨老婆子一听,当即放下手里的活,皱著眉反对:“灯笼籽满山遍野都是,值不了这么多钱!你这孩子,是不是铜板多到烫手了?干嘛给別人这么高的价,多挣钱少让利才是正经事。”
汤苏苏额角划过黑线,耐著性子解释:“我既然敢出这个价,就肯定不会亏本,您就別操心了。”
可杨老婆子还是不认同,嘴里依旧念叨著汤苏苏不会过日子。
汤苏苏见状,顺势提议:“娘,您要是没事做,就来帮我烧水吧,专门给搓灯笼籽的人供应热水,每日给您两枚铜板工钱。”
她心里打著算盘,既想让杨老婆子体验体验自己的忙碌,也想堵住她总吐槽自己“懒”的嘴。
杨老婆子起初觉得,烧个水还要给铜板,简直是不把钱当钱,但转念一想,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挣铜板,也是件好事,思索片刻后就同意了,约定好次日开始干活。
汤苏苏刚回到家,院门前就衝来一位邻村的妇人,神色慌张地对她说:“苏苏,不好了!你娘家有人来寻你了!我刚看见你婆婆(杨老婆子)和你堂妹汤小米,正往你家这边赶来,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汤苏苏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快步往家里走。
杨老婆子在祖宅听到动静,也立刻放下针线活,跟了上来。
温氏在后面喊住她:“娘,那是苏苏的娘家亲人,说不定有什么私密话要讲,您这时候跟过去,怕是不太妥当。”
杨老婆子脚步一顿,隨即跺了跺脚,满脸担忧地说:“妥当什么妥当!我就怕她那娘家是个无底洞,把苏苏好不容易挣的铜板都给吸走!这老天爷也太不开眼了,好不容易让苏苏过上好日子,又来这么一出。”
她说著,转头叫过杨二富:“二富,你赶紧去苏苏家,躲在外面听听她们说什么,有任何动静,都回来跟我仔细匯报!”
杨二富点点头,撒腿就往汤苏苏家跑去。
汤苏苏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汤老婆子和汤小米站在那里。
汤老婆子两个月前曾来过一次,当时汤家院中空空荡荡,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如今再看,院中鸡鸭成群,角落里还养著几只胖乎乎的小狗崽——饥荒年月,能养狗就说明家里余粮充足,日子过得红火。
她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响,原本还想著只討二两白银的束脩,现在立马改了主意,打算先开口要十两,就算汤苏苏討价还价,最少也能拿到五两。
汤力富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前院。
见到汤老婆子的那一刻,他身子猛地一僵,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往:以前大姐没分家时,就常常悄悄给汤家送粮送钱;分家后,更是光明正大地补贴娘家。
如今汤家主动找上门来,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生活,恐怕又要被打乱了。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阳渠村牢牢扎根,若是大姐还像以前一样无底线补贴娘家,不愿跟自己好好过日子,他就慢慢攒钱买地,另立门户。
杨狗剩、汤力强、杨小宝也听到动静,纷纷来到前院。
四个半大的小子,並肩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像锐利的箭矢一样,直直地射向汤老婆子和汤小米,脸上的敌意毫不掩饰。
汤老婆子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气愤地说:“你们这几个孩子,怎么回事?我是你们的亲奶奶、亲外婆,你们怎么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
汤苏苏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嘲弄笑意,缓缓走进院子。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四个小子,故意“提醒”道:“外婆、奶奶大老远赶来,想必是来还之前借的二十七两白银的吧?”
说完,她笑呵呵地望向汤老婆子,眼神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汤老婆子的怒火瞬间直衝胸膛,她要是能还上那二十七两白银,根本不可能拉下脸来討什么束脩。
她强压著怒气,冷笑一声:“我今天来,不是来还钱的。汤成玉去崇文堂上学,束脩加上学习用具的钱,一共十两白银,你把钱拿出来吧。”
汤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平静却带著几分嘲讽地反问:“汤成玉上学,凭什么要我给束脩?”
她心里暗自猜测,难道是汤成玉把自己去崇文堂卖凉粉挣钱的事,告诉了汤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