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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里正回村
    大榕树下,杨厚財蜷缩在地上,时而昏迷不醒,时而浑身抽搐,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向杨富军认错求饶的胡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
    他母亲坐在榕树外围的土坡上,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核桃,哭声淒凉又绝望,对著围观的村民一遍遍哭诉:“都怪我,都怪我啊!这孩子打小就顽皮捣蛋,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我总想著他还小,捨不得严加管教,一味地溺爱纵容,才让他养成这无法无天的性子,酿成今日的大祸……”
    黎明破晓,天色渐渐亮透,大榕树下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村民。
    大家围在安全区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这肯定是杨富军显灵了!杨厚財作了这么多恶,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把怀孕的苗语兰推倒,怕是要在这儿断气了!”
    “活该!善恶终有报,他早该被清算的!”
    “说起来也怪嚇人的,亡人显灵护家,以前只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真发生在咱们村……”
    议论声里,有快意,有畏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让不少人脊背发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汤苏苏拨开人群,走到近前查看杨厚財的状况。
    她一眼就看出,杨厚財面色惨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多半是惊惧过度引发了高烧。
    她缓了缓声,对著眾人说道:“我已经跟狗剩爹沟通过了,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可以让一个人进入榕树区域,照料他。”
    杨厚財的母亲一听,立刻挣扎著爬起来,哭著扑上前请缨:“我去!我去照顾我儿子!”
    汤苏苏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拒绝:“您年纪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万一出点意外,反倒不好。还是换个人吧。”
    她心里门儿清,老人年纪大了,要是不小心触了电出了事,不仅没法收场,还会败坏杨富军“显灵”的名声,得不偿失。
    人群后排,蓝氏偷偷挤在里面,探头探脑地確认情况。
    她其实打心底希望杨厚財能好转——毕竟杨厚財给她的铜板最多,要是杨厚財出事了,往后村里更没人敢靠近她了。
    可她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村民的眼睛,有人立刻起鬨:“蓝寡妇,你跟杨厚財不是打得火热吗?怎么不上去照顾他啊?”
    蓝氏嚇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否认:“別胡说!我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低头撒腿就跑,生怕被牵连进来。
    就在这时,厚財嫂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面色依旧糟糕,整个人笼罩著一层灰青的阴霾,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抹了墨,显然是连日没休息好。
    但她眼神却很坚定,没丝毫犹豫,径直朝著大榕树的方向走去。
    汤苏苏见状,心里略感失望——她原以为厚財嫂经歷了偷情、栽赃这些事,会彻底对杨厚財死心,没想到还是对这个男人心存希望。
    虽不认同,但她也理解,在这个年代,女子大多依附男人生活,想要彻底摆脱確实不易。
    她悄悄按下藏在袖中的电流开关,切断了电源,等厚財嫂安全走进榕树区域后,又悄悄重新接通了电源。
    昏迷中的杨厚財,神志还有几分清明。
    他眯著沉重的眼皮,看清走到跟前的是妻子后,用破锣般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句话:“媳妇……要是杨富军肯放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胡来了……”
    厚財嫂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是转身对著外围的杨厚財母亲吩咐:“去张大夫家买退热的药,熬好了赶紧端来。”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什么新动静了,也渐渐散去。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惶惶然的,对“亡夫显灵”这件事,愈发深信不疑。
    初升的太阳刚露出头,一辆马车就疾驰到了村口,稳稳地停了下来。
    村民们一眼就认出,驾车的是县尊的车夫,车上下来的,正是里正,还有杨永沉、刘应材、杨友朋、杨狗剩等此前去寻水源的五人。
    “里正回村了!”
    “寻水的人也回来了!”
    村民们惊呼著,纷纷围了上去。
    大家发现,这五人出发时衣衫襤褸、满是补丁,归来时却全都换上了崭新的蓝衫,料子看著就结实。
    虽然每个人都瘦了一圈,顶著浓浓的熊猫眼,脸上带著疲惫,但眸子里却满是兴奋的光芒。
    村民们围著他们,一边打量著崭新的衣衫,一边热议著此前的传言:“听说你们寻水,每日能得百枚铜板?这五日下来,就是五百枚铜板,足足五钱银子,够娶个媳妇了!”
    里正最先从马车上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高声对著村民吩咐:“全体村民,都到大榕树下集中开会!有重大消息宣布!”
    村民们一听,越发兴奋——前两次村会,里正分別带来了莲根、水源的好消息,这次肯定也是天大的利好。
    大家簇拥著里正,浩浩荡荡地朝著大榕树下走去。
    刚走到半路,里正的媳妇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凑到他耳边,把近日杨厚財夜闯汤家、伤害孕妇、跟蓝氏偷情等烂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里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怒斥:“这个恬不知耻的东西!”
    他身为村长,同时还兼著杨家族长,威望极高,沉声道:“若非他是杨家人,败坏门风,我定將他驱逐出村!就算此次他侥倖活命,也必须从杨家家谱中除名,永不录入!”
    此时,村民们已陆续聚集到大榕树下。
    一侧是熙攘的人群,满是期待;另一侧是奄奄一息躺著的杨厚財,厚財嫂正端著药碗,一点点给他餵药。
    里正对杨厚財的模样不屑一顾,径直走到榕树旁的土台上,站在高处,对著眾人高声宣布捷报:“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此次咱们阳渠村寻水队不负眾望,共找到十三处地下水!这些水源,不仅能解决咱们村的灌溉问题,还能惠及全县三十多个村庄,救了无数庄稼!县尊大人为表彰咱们的功劳,特意奖励阳渠村六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原本按四两一处水源算,应得五十二两,县尊大人感念队员们连夜加班、任劳任怨,额外多给了八两!”
    “六十两银子!”
    村民们瞬间沸腾起来,骚动不已,纷纷惊嘆出声。
    “我的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咱们村的日子就好过了!”
    还有人打趣里正:“里正,您这下成了咱们村的大富豪啦!”
    里正抬手压了压,制止了眾人的议论,神色严肃地强调:“大家安静!这六十两银子不是我个人的,也不是寻水队员的,而是咱们阳渠村的集体財產!”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汤苏苏,心里暗忖:这笔钱,原本最该归汤苏苏一家——毕竟寻水的提议、准备的工具,大多出自她的主意。但他也明白,汤苏苏分家后住在村末,位置偏僻,担心遭贼人惦记,且杨厚財夜闯事件也暴露了此前巡村队的疏漏,她是想借这笔钱组建一支靠谱的巡村队,护著家人和村子的安稳。
    想罢,里正高声宣布:“经我考量,决定用这笔公款,正式组建阳渠村巡村队!”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薪资和选拔標准:“巡村队设十二名队长,队长每月出勤三日,每日可得十八枚铜板;每队配备十六名成员,两人一组巡村,队长负责日常监督,成员每人每日出勤四柱香时间,每月出勤三日,共得八枚铜板!”
    村民们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前巡村全是义务劳动,没任何报酬,如今不仅有薪资,八枚铜板已能买好几斤蕎麦麵,足够一家老小吃几天,算得上实打实的高薪了!
    眾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里正英明!这待遇也太好了!”
    “唉,都怪我家那小子,之前巡村总躲懒,这下好了,错失机会了!”
    全村青壮年近六百人,巡村队总共才一百九十二人,名额有限,不少人都懊悔不已。
    还有几个妇人挤上前,对著里正討好地笑,想为自家儿子求个队长职位。
    里正冷哼一声,直接驳回了最前面的妇人:“你儿子也配?他总共就巡过一次村,还在路上抢过小孩的野菜,品性如此恶劣,先回家好好管教,改好了再说!”
    那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退了回去。
    隨后,里正拿出一张纸,逐一念出十二名队长的姓名。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全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实干派”——別人躲懒时他们默默干活,別人溜號时他们主动顶上,別人早归时他们坚守岗位,平日里低调得像透明人,却因踏实肯干被里正看在眼里。
    此刻,他们一个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难掩脸上的意外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