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这些年虽然只出了一个卫澜风,但並不代表,后辈子孙全是庸才。
以前有卫澜风在前边挡著,这群后辈压根没有发挥的机会。
现如今,卫澜风逝去,眼下这个紧要关头,还是要靠卫家人来支撑。
中军大帐,卫天林望著面前那幅地图,眼神陡然间一变,整个人的气息紧跟著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距离最近的福永昌,凝视著他的侧脸,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大帅。
“战况呈现一边倒的形势,照这么打下去,等不到天亮,咱们就会沦为丧家之犬!”
“我也是这么觉得,但就是不知道从哪下手合適。”福永昌站在他身后,抬头看向一旁十几名参军:“你们都过来,抓紧时间標註新的战局!”
“是!”眾人按照刚刚接收的情报,凑到沙盘前,立刻著手標註敌我双方態势。
这时,营帐外出现一道年轻人的身影。
明晃晃的金甲在油灯映照下,亮的晃眼。
刚进屋,鹿霖扫视一圈,取出身份令牌,喝问道:“谁是福將军?”
“我是!”福永昌应声抬头,看著鹿霖稍显稚嫩的面孔问道:“可是鹿霖鹿將军?”
李仁心之前交代过,今夜会派人过来传递新的军令。
等了半夜的福永昌,急的都要跳脚了,没想到他们这个时候才来。
“没错,我是鹿霖!”鹿霖轻轻点头,快步去到沙盘前,看著纵横交错的防线,抬手指向后方那条狭窄的山谷:“大帅有令,大军即刻退守野牛谷!”
“不管什么原因,天亮之前都不能失守此地,倘若失败,漠北战局將无逆转的可能!”
“野牛谷!?”福永昌眉头紧锁,盯著沙盘上的狭窄山谷,有些为难的说道:“鹿將军,少將军此举怕是有些莽撞吧,野牛谷確实是个防御的好地方,但咱们这么多……”
“无妨!”卫天林打断他的话,清冷的眼神看向鹿霖:“小將军放心,天亮之前丟失此地,砍我卫天林的脑袋!”
“你姓卫?”鹿霖眯著眼睛,盯著他的脸看了又看。
福永昌赶忙站出来解释:“这位是大帅的长子,从三品武將卫天林將军!”
“几品不重要,军中无戏言!”鹿霖攥著腰间刀柄,语气陡然间一冷:“大帅治军森严,说了砍脑袋那就会动刀子,姓什么都一样!”
“那是自然!”卫天林面色凝重,拱手应道:“倘若丟失野牛谷,不用大帅下令,卫某必將自裁谢罪!”
“好,卫將军好气魄!”鹿霖面色略微缓和,朝二人拱拱手:“天亮之后,希望能够喝到你们的庆功酒!”
自从卫澜风死后,他对卫家人没什么好感。
但这个卫天林看上去气势沉稳,胜券在握,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希望他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不然的话,他怕是要跟隨亲爹的步伐,命赴黄泉嘍。
命令传达之后,鹿霖快速折返后方大部队。
现如今,李仁心忙著天亮之前的决战,压根没时间处理后方军事。
他要是不在后边盯著,万一再出现別的乱子,可就坏啦。
他走后,卫天林目光锁定野牛谷位置,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缕弧度。
“別说,我这个小师弟有两把刷子,人不在现场,就能一眼锁定关键节点,怪不得他能在京溪路撑那么长时间。”
“哎呀,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你还说什么废话。”福永昌急了,站在一旁跳著脚催促道:“抓紧时间安排吧,那小子是个狠人,万一失守,他可真的会杀人!”
“別慌……”卫天林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静下来,一双眼睛来回在沙盘上移动,看了能有十几息时间,这才开始调动人马:“前沿阵地已不可守,撤退是必然的。”
“但撤退,不是溃退!”
他指著最外围那道防线,异常果断命令道。
“启用全部符文大炮,掩护亲卫营福曜苍部,有序后撤十五里,留守三水岗一个时辰!”
“虎啸营残部,立刻撤出战斗,与后方的磐石营匯合,在野牛谷左侧建立新的阻击阵地。”
“铁甲营放弃现有防线,向野牛谷右侧收缩,沿途设置障碍,阻挠敌军追击。”
“其余各部,跟隨亲卫营后撤,注意梯次秩序,不得慌乱!”
隨著命令一条条下达,待在一旁的福永昌紧绷的心弦稍微鬆懈几分。
卫天林或许在教子问题上失败,但能被卫澜风看重,作为家主培养,其军事才能和应变能力,绝非庸才。
“可是將军……”这时,一名参军满脸忧虑地说道:“野牛谷地势虽险,但仓促间难以稳固,且敌军骑兵速度极快,一旦被粘上,將会出现一面倒的屠杀。”
“尤其是蒙阳国的狼骑,来去如风,最擅长追击!”
“我知道!”卫天林打断他,转而看向福永昌:“福大哥,这次恐怕要麻烦你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银质令牌,郑重其事交到福永昌手里。
“卫家八百子弟兵已经全部集结,能不能挡住狼骑的追击,全看你和那些孩子们!”
福永昌接过令牌,指尖在那个“卫”字上来回摩挲,面露不舍之色。
卫家传承一百多年时间,四辈人加上旁系子弟,也就五六百人。
眼前这八百子弟兵虽说並不是都姓卫,但每一个,都是卫家嫡系中的嫡系。
他们或是卫澜风的亲生子嗣,或是军中嫡系將领的子嗣。
是卫家最忠诚,最可靠,也是最后的力量。
平日里,卫澜风都捨不得轻易动用,只作为最关键的预备队和最核心的亲卫力量培养。
如今,卫天林却要將这把带著家族血脉与希望的“钥匙”,交给福永昌,用来抵挡最凶悍的狼骑追击!
“天林……这……” 福永昌握紧了冰冷的令牌,只觉得重逾千斤。
这不仅仅是八百条性命,更是卫家的未来,是老帅留下的一部分骨血。
“福大哥!” 卫天林按住福永昌的手,眼眶依然有些发红:“父亲不在了,青锋那个孽畜投了敌,卫家的脸面,我卫天林的人头,还有这漠北防线亿万百姓的指望,都押在这儿了。”
“八百子弟兵,是我卫家最后的脸面,也是最后的本钱。”
“用他们去挡住狼骑,为大军撤回野牛谷爭取时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