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克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昏暗的石廊中氤氳散开,像极了训练室內未散的魔药蒸汽,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苦香。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仿佛还残留著教授手背上的薄茧触感——刚才的画面在脑中反覆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教授覆在他手背上调整魔杖角度时,那点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黑眸深处闪过的满意,比任何口头夸奖都更让人心头髮热;还有最后他得寸进尺问出“下次还可以吗”时,教授那声几不可闻的“嗯”,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落在心尖。这些细碎的片段缠在思绪里,竟比刚才练到极致的咒语更让人分心。
魔药蒸汽般的白雾还没散尽,耳畔忽然钻进一丝极轻的响动——轻得像石缝里漏进的风,却精准扎进埃德里克紧绷的神经。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不是警惕,是纯粹的不耐,连指尖摩挲魔杖的动作都顿了顿。从几个月前偶尔观察到几天前的盯梢,这小鬼变本加厉躲在禁林灌木丛后偷看他和教授训练,他就知道,自己的“独处时光”,多了个甩不掉的影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埃德里克立刻敛去眼底的暖意。他站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却又放鬆,目光重归往日的平静无波,缓缓转向脚步声传来的黑暗深处。
果然是小汤姆·里德尔。
他从图书馆方向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从容得不像个九岁孩童,倒像头习惯了在暗处蛰伏、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幼兽。
昏黄的烛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黑眸在光影里深不见底,偶尔闪过的冷光,像极了禁林深处毒蛇吐信时的寒芒——那是“伏地魔初始特性”隨机复製的痕跡,藏著对力量的本能渴望。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可动作里没有半分孩童的侷促,反而带著审视般的缓慢;目光扫过埃德里克时,快得像错觉,却精准得可怕:先停在他额角未乾的汗跡(那是高强度训练的证明),再掠过低垂袍角沾著的、只有地窖才有的灰绿色魔药残渣,最后定格在他指间的魔杖上,黑眸里翻涌的不是好奇,是对“魔力载体”的隱秘探究。
埃德里克迎上他的视线,心底嗤笑一声,指尖在魔杖柄上用力按了按。
小汤姆只活了五年,现在九岁的孩子却天生更懂得“偽装”。要不是这小子是系统產出的“伏地魔关联”副產品,找日记本或者用来钓主魂都很有用,再加上邓布利多那老狐狸从小就天天盯著他,现在没反应摆明了是默许这小鬼窥探他和教授,他早就动手,让这小鬼知道当偷窥是要付出代价的。
“布莱克伍德学长。”汤姆的声音平稳,带著符合他年龄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可每个字都像在试探——尾音故意放轻,眼睛死死盯著埃德里克的唇角,等著捕捉他细微的情绪波动。“刚结束……训练?”他用了“训练”这个词,而非更常见的“关禁闭”或“辅导”,不是猜测,是篤定——他早就从埃德里克周身未散的魔力余韵里,辨出了斯內普独有的、带著苦艾味的魔力波动,甚至能从那波动的紊乱程度,判断出刚才的训练强度。
埃德里克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篤定”,既没否认,也没打算顺著话头满足他的探究欲。他微微頷首,回应同样简洁,带著一种疏离的客气:“晚上好,汤姆。”他能感觉到汤姆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不仅要读取“他和斯內普的关係”,还要拆解“斯內普魔力的弱点”——这小鬼的高智敏感,早超出了“孩童”的范畴。
空旷的石廊里,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远处画像的鼾声断断续续飘来,混合著石墙渗出的寒气,更衬得两人之间的寂静像一张绷紧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埃德里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隱约捕捉到汤姆平稳呼吸下的一丝急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邓布利多的信任感兴趣。
几秒后,汤姆先打破了这份僵持。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弧度不是“瞭然”,是“得逞”——他已经从埃德里克默认的態度里,从那缕带著斯內普气息的魔力余韵里,確认了“斯內普对埃德里克的特殊”。
“看来斯內普教授的『特训』效果显著。”汤姆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能让斯內普教授如此『倾注心血』的学生,霍格沃茨可不多见。”他顿了顿,手指悄悄扣住石墙的缝隙,指甲陷进粗糙的石面,留下浅浅的印子——那是“暴戾”的痕跡,藏在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
埃德里克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指尖在魔杖柄上画著圈。他太清楚汤姆在想什么——这小鬼不是好奇“被偏爱”,他是想复製这种模式。
看著汤姆小大人般绷著脸、一心算计的模样,埃德里克忽然觉得有趣。他勾了勾唇角,原本疏离的语气骤然放软,带著种近乎“真诚”的分享感,轻声问:“怎么,对如何获得特定人物的青睞,感兴趣?”
汤姆的黑眸猛地一缩,像被人戳中了心事,可呼吸只顿了半秒就恢復平稳——他瞬间压下了“被看穿”的慌乱,反而开始拆解埃德里克的话。他藏在身后的手悄悄鬆开,指甲上沾著石屑,却没半分在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不是对埃德里克,是对“『青睞』需要『討好』”这种想法——在他看来,“掌控”远比“青睞”更可靠。
埃德里克倚著冰冷的石墙,故意放慢了语速,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魔杖上的纹路,像是在斟酌词句:“对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面对善於洞察人心的人,寻常的討好或安分,只会適得其反。我想你应该深有体会吧!”埃德里克的目光穿透汤姆精心维持的平静,直直射进他眼底的野心,“有人会被『成长的可能性』打动,有人偏爱『不完美的强大』,也有人吃『同病相怜』那套……若是想打动前者,你得让他看到你的挣扎,你的渴望,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的真诚。”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温热的气息混著石廊的寒气,飘到汤姆耳边:“我觉得在某些人面前適当的,偶尔的露一点脆弱,一点对引导的渴望,效果会很好。让他觉得,是他亲手把一个可能走向歧途的灵魂拉回了正途——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对某些人而言,比任何卓越的魔法才能都更具吸引力。你觉得呢?”
他直视著汤姆眼中翻涌的思绪——那不是“认同”,是“评估”:评估“露脆弱”的风险,计算“利用被需要感”的收益。不等汤姆回话,埃德里克又意味深长地补充:“最重要的是耐心,让他亲眼看著你一步步变成他希望的样子。”
末了,他直起身,慢悠悠补了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我试过一些,效果……还不错。”
汤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眸紧紧锁在他脸上。他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袖口,这次动作更快,像在压抑某种衝动——他想把埃德里克知道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武器”。埃德里克只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指尖在魔杖上轻轻一弹——他就是要勾著这小鬼去算计,让他心甘情愿走进自己布的局。
只有这样,鱼饵才算撒得彻底。
他可没那么好心帮汤姆,更不在乎这小鬼是否真的“向善”。这番话不过是他隨手布下的局——汤姆信了,就会自己避开邓布利多的眼线来找他“请教”。到时候,要取他的头髮或血液就会容易很多。就算这小鬼领悟力差,没上鉤,他也不过是损失了几分钟的口舌。
石廊里的白雾渐渐散了,远处的钟声缓缓敲了九下,埃德里克收回目光,不再看“偽装镇定”的汤姆,转身离开,將那道带著“占有欲”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埃德里克的“指点”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没有立刻激起水花,却在汤姆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