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没事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坚持，”周景天他看出来了胡波內心的纠结，这时候却没有乱说，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看我，有时候也会发一些大家没那么喜欢的歌。其实发布之前，我也已经猜到了，这首歌没办法那么受欢迎，商业成绩肯定不会那么好看。
    但我还是会坚持发行。还有我来咱们剧组拍摄大象。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公司其实一开始都不怎么看好的，觉得我现在不应该拍这种沉闷的文艺片，但我还是来拍了。”
    那一刻，胡波是真觉得周景天懂自己。
    因为他说的话，对胡波而言，真的有一种醍醐灌顶，感同身受的感觉。
    “嗯，谢谢。”胡波现在觉得，为什么自己会喜欢《海底》这首歌，绝对不是因为巧合，而是他和周景天其实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是孤独的灵魂。
    “这有什么好谢的。”周景天笑了笑：“不过既然要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咱们就要努努力才行。”
    “怎么努力？”胡波非常急切的问道。
    周景天眉毛一挑：“我们可以去找贾导，你应该知道，贾导在审核这一块，他的经验可是非常丰富的。”
    “也是。”胡波点了点头。他本来都有些绝望了，但是现在经过了周景天的安抚过后，他顿时觉得自己重新看到了希望。
    贾樟柯是非常喜欢周景天的，如果不是自己的电影很难加入適配他的角色，他可能会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御用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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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地久天长》，贾樟柯不光去电影院看了，甚至还专门发微博安利。几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对周景天非常得欣赏。
    所以当周景天发消息，告诉贾导，自己马上要来找他聊天的时候，贾樟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们见面的地点，这次选在了一家非常中式传统的茶馆。
    隱蔽性很好，一进入包间，周景天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茶香。
    贾樟柯看到周景天后面还跟著胡波，显然是有那么一些些意外的。
    不过他还是勾起嘴角，笑著说道：
    “你们这次过来，肯定不是和我聊天的吧？”
    周景天嗯了一声：
    “贾导，其实我俩是来向您求助的。”
    贾樟柯一听到这个用词，马上就摆了摆手：“求助没必要，只要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愿意帮助，都是朋友嘛！”
    而贾樟柯看了眼坐在周景天身边，安静又乖巧的胡波，都很意外。
    因为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胡波的样子，对方是多么的桀驁不驯。
    没想到现在，胡波看起来跟换了个人一样。
    而且能够看得出来，胡波对於自己身边的周景天，那也是异常的信任。
    “导演，”胡波他觉得这种事还是需要自己来开口，这样也算是自己欠了贾樟柯一个人情：
    “我那个电影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我说你们应该早拍完你吧？我还等著它上映之后，去电影院里看呢！”
    贾樟柯他笑著说道。
    “哎，我也希望它能儘快上映。”胡波无奈的嘆了口气：
    “但是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我们的电影，现在到了审核的阶段，然后没能过审。”
    贾樟柯他拿起了茶杯，吹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之上的茶叶，它看起来像是一叶扁舟。
    “嗯，其实也不意外，你那个故事我也看了，確实有些地方比较敏感，不是那么容易过审的。”
    胡波摇了摇头：“导演，其实不是因为內容，而是时长的缘故，所以审核没有过。”
    他这么一说，贾樟柯明显是愣了一下：“这样吗？你这电影，最后剪辑出来，有多少时长。”
    “四个小时，”胡波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直在观察贾导的表情，就明显能看出来，贾导也是一下子愣住了。
    於是他又补充解释道：“我知道这个时长確实太长了，但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刪减，很多內容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它们存在都是有理由的。”
    贾樟柯嗯了一声，他能看出来胡波的紧张和焦虑。这是一个用心对待自己作品的导演，才会有的表现。
    “我知道，我也能够理解你。”
    “我很多时候拍电影，也觉得这些內容都是必要的，都不能刪。”
    这时候周景天开口道：“所以贾导，我们就是希望，您能不能帮忙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的渠道上映院线。”
    “肯定是有办法的，”贾樟柯认真说道：
    “第一条路呢，就是最简单，也是很多人都会选择的，那就是直接如国外上映，走电影节这条路，国內就不管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著去发行。”
    “第一条路呢，就是最简单，也是很多人都会选择的，那就是直接如国外上映，走电影节这条路，国內就不管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著去发行。”
    贾樟柯的电影几乎每一部都能挣钱，就是因为他每次都能卖给海外的发行商，他也有这方面的资源。
    胡波没说话，因为他觉得，这个还不是他最想要的。
    对他而言，如果只能在海外上映，並不符合他的预期。
    他拍这部电影，其实就是面向国內观眾的，想要从中找到一两个理解他，懂他的人。
    贾樟柯见胡波没有回应，也知道他的想法，於是接著说道：
    “如果说还是希望在国內上映的话，那我觉得，可以尝试走专门的文艺院线。
    我们国內其实对文艺电影是有专门扶持的，有部分院线就支持文艺片上映。就算这部电影没人看，它们也会坚持放一个月，毕竟可以领补贴。
    不过这样的话，就没办法全国大规模上映，只能在支持文艺院线的影院上映。”
    胡波他和周景天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更適合。
    周景天他又接著问道：“那如果说我们的电影在文艺院线的表现不错，比如出圈了的话，那有希望转变成正常上映吗？”
    “当然可以了，院线都是向钱看的，只要你电影能挣钱，內容上没有问题，管你是文艺片还是纪录片，它们都愿意上映。”
    “不过这样的概率虽然有，但並不是很大，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你们这电影太长了。”
    虽然贾樟柯也相信周景天的带货能力，但《大象席地而坐》太闷了，他都怀疑粉丝也带不动。
    周景天点了点头：“没事，只要有这个机会就可以了。”
    胡波也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出路：“谢谢贾导，谢谢您！没有您，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有什么的，举手之劳。”贾樟柯笑了笑：“我一直觉得，我们电影人就是应该互帮互助。”
    而贾樟柯並不是那种画大饼的人，他们这边聊完之后，第二天，他就带著周景天和胡波去见了自己在电影局的熟人，和几个专门负责文艺片发行的片商。
    周景天他看了眼跟隨著自己的助理小夫，低声道：
    “把这些人的联繫方式都留下来，平时保持联繫，以后我们自己的电影，肯定能用上。”
    电影发行能力，其实非常重要，这关係到你的排片，能不能进入春节档这类热门档期。
    而且这不是纯粹靠砸钱就能成功的，毕竟拍电影的，都不差钱，这时候就要看关係和人脉了。
    像时代俊峰这种躺平挣钱的，拍电影其实非常容易吃亏。
    如果不是周景天和贾导关係好，他们这电影大概率就没戏了。
    有贾樟柯的面子，负责审核的部门也总算是给出了他们的建议。
    “文艺院线没问题，但四个小时还是太长了。”
    负责人看到胡波又哭丧著脸，摇了摇头，倒是周景天非常冷静，而且全程脸上都带著让人舒服的笑容。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导演嘛，想要表达的东西很多。200分钟，绝对是极限了，再长的话，真的没有电影院愿意放映。
    要不然你们就只能去国外想想办法。其实你可以专门弄一个院线版本，然后等下映后，不是现在都可以上网络平台吗，你就直接上一个完整版本。”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给时代俊峰说的，是最多两个小时，现在都到了200分钟，確实做出了非常多的让步。
    虽然胡波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但他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当他看到周景天想要再爭辩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让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少年替自己去和规则对抗，挺不是东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周景天的缘故，他没有那么偏执和愤怒了。
    如果网络平台能上映完整版，其实也不错。
    而且200分钟，自己把一些纯粹象徵的画面刪掉，精简一些，也是能够完整表达的。
    “好。”
    他突然开口道。
    眾人都鬆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而几个院线老板也笑著说道：
    “其实我们反而觉得，这部电影的票房不会差，说不定会有惊喜。”
    这当然不是成片质量，他们都没看过电影。
    这纯粹是因为他们对周景天的信任，觉得他的粉丝，是能够给他们惊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