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弱水看到从佛像里走出来的蛊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老东西都太狡诈了，怎么能当三姓家奴呢？
    “老……老掌柜？”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蛊王笑眯眯地看著她，笑容和善得像个邻家老伯，完全看不出是苗疆第二高手、杀人不眨眼的大宗师。“水神，起来吧，地上凉。”蛊王伸手虚扶。
    林弱水没动，她还在消化这个巨大的衝击。
    她来出卖蛊王，结果蛊王就在她卖的地方等著她？
    这意味著什么？
    是蛊王一直在监视她？
    还是蛊王一直都是灵山的人？
    “老掌柜，您怎么在这儿？”林弱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在等你啊。”蛊王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要来找灵山的人吗？我就是灵山在苗疆的总负责人。”林弱水：….”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以蛊王的实力，確实有资格做灵山在苗疆的总负责人。
    她现在要搞清楚另一个问题：
    “老掌柜，您到底是白莲教的人，还是灵山的人？”
    蛊王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林弱水也坐，然后才悠然开口：“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水神，水神到底是会道门的人，还是灵山的人？”
    话音落下，蛊王的目光看向林弱水，给了林弱水巨大的压力。
    林弱水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此生面对的最危险的考验。
    这一刻，林弱水有些后悔，不该让连山信撤掉神念的。
    虽然她是天眼，但连山信的那双眼睛有时候比她看人更管用。
    “阿信，你还在吗？”
    “我在啊。”
    连山信的回应，让林弱水的一颗道心瞬生波澜。
    当你陷入绝境的时候，能有一个人回应你，这是最容易入侵心防的时候。
    所以英雄救美才屡试不爽。
    “你怎么还在？”
    “担心你啊。”
    其实是想藉助林弱水，看看会道门和灵山的底细。
    连山信可不是戚诗云，他不崇尚给另一半绝对的自由，因为他怕给对方的自由过了火。
    最重要的是，连山信也不怕林弱水反感他。
    反正林弱水反感他，还有戚诗云呢。
    所以上次林弱水让他撤掉自己在她身上的神念，连山信只是假装答应，但实际上学习了渣男做法：事事有回应，也只有回应！
    做没做你別管，你就说给没给情绪价值吧？
    没给林弱水仔细思考的机会，连山信果断挺身而出：“水水，你別太大反应，让我藉助你的天眼，仔细瞧瞧这个蛊王。”
    其实连山信不知道自己的天赋能否藉助一个神念使用。
    但林弱水是天眼通，所以连山信决定尝试一把。
    这一试，就试出了一个新世界。
    林弱水和他的本体同时双眼一眨。
    下一刻，两人同时看到蛊王的头顶出现了一幅画面。
    林弱水控制不住的心跳快了几拍：
    “我的天眼通好像进化了？”
    连山信心心说你进化个屁。
    你是利用我的天赋开掛了。
    没想到自己的天赋还能给六神通进行增幅。
    下次他决定用戚诗云的身体试一试。
    在连山信和林弱水的注视中，蛊王的底细终究还是漏掉了。
    画面中显示的蛊王，並没有此刻的智珠在握，反而被打成了猪头。
    揍他的人，是连山信最近已经从別人的记忆中看到过很多次的一一天后。
    天后最近的出场频率有点高啊。
    这个念头在连山信的脑海中一闪即逝。
    他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蛊王的记忆中。
    天后將蛊王暴揍了一顿后，居高临下的问道：“服了吗？”
    蛊王迅速认怂：“服了服了，娘娘，咱们俩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老朋友了。”
    见蛊王认怂，天后也没有乘胜追击，很显然第一和第二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没有什么危机感。“你没有得到蛊仙完整的传承？”
    蛊王摇头：“蛊仙已经陨落，我只得到了很小的一部分蛊仙传承，不过也足以让我修炼到大宗师了。”“还是太弱了，你能炼製情蛊吗？”天后问道。
    蛊王看了天后一眼，似乎猜到了天后炼製情蛊的目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会，除非我能得到更多的蛊仙传承。”
    “本宫会帮你的，报酬便是为本宫炼製情蛊，有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蛊王生怕自己稍微討价还价，就会人头落地。
    “苗疆这边，暗中帮本宫盯著点。若有异动，及时和本宫联繫。”
    “娘娘，苗州刺史不是您大哥吗？”蛊王没懂。
    天后淡然道：“官有官道，蛊有蛊道。很多时候，我大哥未必有你知道的多。”
    顿了顿，天后看了蛊王一眼，语气大有深意：“毕竟，我大哥就不知道白莲教內部的情况。”蛊王浑身一冷。
    “好好练蛊，本宫会再来找你的。”
    天后挥袖消失。
    画面也至此消失。
    面对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蛊王，林弱水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我是天后的人。”
    本已经准备对林弱水动杀手的蛊王，忽然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看向林弱水，重复问道：“你是谁的人？”
    这下换成了林弱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蛊王：“蛊王，娘娘让我问你，她让你炼製的情蛊，你炼製成功了吗？”
    蛊王额头迅速浮现出冷汗：“只有蛊仙才可以炼製情蛊，虽然娘娘这些年帮我又得到了部分蛊仙传承，但毕竟不完整。以我目前的实力，还无法炼出情蛊。”
    林弱水拉大旗扯虎皮：“娘娘对你很失望。”
    蛊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体都在颤抖。
    这让林弱水愈发意识到了天后的威慑力。
    不止是威慑，方才画面中的记忆显示，天后分明知晓蛊王和白莲教的关係，只是选择了无视。这位和永昌帝並称二圣的天后娘娘，看来远比她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在林弱水消化自己收穫的同时，蛊王也对天后有了更深的敬畏。
    “水神……是娘娘安插进会道门和灵山的人？”
    “当然。”林弱水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同时暗中对连山信道：“阿信，你在九天帮我准备一份资料，日后行走江湖的时候，说不得还真能保这次蛊王的多重身份，真的嚇到她了。
    若非连山信技高一筹，她今天有很大可能交代在这里。
    蛊王的实力远非千面可比，他只是打不过天后，这放在大宗师里並不丟人，林弱水不认为自己有机会逃出生天。
    还是编制好用啊。
    早就进入体制內，比林弱水更早领悟“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这一大道的连山信，对此则相当淡然。多大点事。
    这蛊王看上去牛逼轰轰，遇到体制內的天后还不是立马就跪了。
    邪魔外道之所以是邪魔外道，都是有原因的。
    拳头够大的人，就不可能是邪魔外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和灵山还有关係。”林弱水继续现场发挥：“娘娘只告诉我，你和白莲教有关係。”
    从画面中，她的確只看出了蛊王和白莲教有关係。
    蛊王和灵山的关係，很可能是天后也不知情的。
    但不重要，只要蛊王相信了林弱水是天后的人，就不敢杀人灭口。
    毕竞他以为林弱水是天后派来的。
    若他杀了天后派来的钦差，下次来苗疆的可能就是天后本人了。而且可能直接火力覆盖，都未必给他开口求饶的机会。
    当过反贼的人都知道，除恶需要证据，平叛只需要地理位置。
    蛊王不敢冒险。
    他只能訕笑：“让水神见笑了，江湖散人，为求保命，不得已也只能多方下注。娘娘找到我头上，我无法拒绝。灵山找到我头上，我也无法拒绝。”
    林弱水有点懂了：“你是白莲教老掌柜，娘娘和灵山都是后来找上的你？”
    “对。”
    “那你现在站在哪一边？”
    蛊王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是站在娘娘这边。”
    林弱水嗤笑：“我看你是站在贏的那边。”
    蛊王也没有反驳。
    “罢了，左右娘娘也只关心情蛊。至於你的立场，娘娘不会在意的。”
    林弱水没有再深究。
    蛊王毕竟是一个大宗师，危险还是太大了，她想撤。
    此时蛊王倒是恢復了镇定，反问道：“看来水神是不支持白莲教造反的？”
    “当然，我是娘娘的人，自然不希望苗疆生乱。蛊王，你不会真觉得白莲下凡，万民就能翻身吧？”蛊王笑了：“我自然不会如此天真，但下面的教徒会信。而且白莲教沉寂太久了，一旦打出旗帜，立刻会有很多强者望风来投。取代现如今的魔教，也不是妄想。”
    林弱水没想到蛊王还有这般野望。
    只不过她有一点没搞懂：“魔教有什么好取代的？无论是如今的魔教，还是曾经的白莲教，难道你认为它们很风光吗？”
    蛊王：…………”
    好问题。
    如今的魔教是一个夜壶。
    曾经的白莲教一夜之间就被九天连根拔起了。
    虽然没有剿灭乾净，但如果白莲教和会道门比朝廷强，也不会被朝廷明面上剿灭。
    想到这里，蛊王只能长嘆了一口气：“水神，对於江湖散修来说，魔教就已经很风光了。”“我本以为蛊王会有更大的志向。”林弱水道。
    蛊王镇定道：“若娘娘能为我寻到完整的蛊仙传承，本王的终极目標当然是成仙。不过本王也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娘娘身上，所以便藉助灵山和会道门，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若有冒犯到水神的地方，还请水神见谅。”
    “冒犯到我没有关係，不能冒犯到娘娘。”林弱水提醒道。
    “这是自然，本王不敢有丝毫对娘娘不敬。”蛊王道。
    “不对劲。”连山信的声音在林弱水脑海中响起，“蛊王给天后的亲哥哥顏谢之下了蛊，这可不是不敢冒犯的意思。水水，这个蛊王对天后绝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忠心。”
    得到连山信的提醒后，林弱水內心一紧。
    到底是一方霸主，若是没有天后，蛊王本是苗疆第一高手。这种人若说甘心做傀儡，那才奇怪。林弱水不敢多留，只在走前对蛊王道：“无论白莲教和灵山想做什么，苗疆不能乱。苗疆乱了，会影响天后。天后震怒，后果不堪设想，你应该明白。”
    “当然，娘娘的天威，本王记忆犹新。水神大可放心，本王心里有数，绝不会过界的。”
    “最好是这样。”
    林弱水离开破庙，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繁华的苗州城大街上后，內心才鬆了一口气。
    看著林弱水远去的背影，蛊王眼中杀意闪烁，但每每想到记忆中那位冷艷逼人，一根手指就镇压自己的天后娘娘，所有的杀意便付诸流水。
    “天后已经成为了你的心魔。”
    破庙內，忽然响起了另一道阴冷的声音。
    若是林弱水还在此地，一定会被嚇得亡魂皆冒。
    因为此刻，从分裂的佛像內，又走出了一只蛊虫。
    方才说话的，赫然便是这只蛊虫。
    “你若是不能击碎心魔，便永远不能更进一步。”蛊虫提醒道。
    蛊王的声音有些烦躁：“我知道，但那可是天后。”
    “天后又如何？你不是已经对她哥哥下蛊了吗？需知魔高一尺，仙高一丈。有本仙助你，何愁苗疆不平？”
    蛊王看了蛊仙一眼，內心只是冷笑。
    什么蛊仙，分明这才是蛊王，蛊虫成仙的妖王。
    可惜逃离封印之后，蛊仙实力大降。自己又有些手段，目前才和蛊仙结成了共生关係。
    藉助蛊仙的帮助，蛊王实力大进，自觉已经今非昔比。
    所以被沈文馨稍微一攛掇，外加他自己想破除心魔，便对顏谢之下了蛊。
    但今日见到天后来使，蛊王意识到，天后给自己製造的心魔，远在他的想像之上。
    “必须要除掉天后，天后不除，本王此生仙途无望。所以，苗疆必须乱。”蛊王咬了咬牙，“蛊仙，妖族那边，你联络的如何了？”
    “有好消息，传承麒麟妖皇血脉的谢辞渊，住进了定远侯府。只要本仙联络到他，大事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