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始皇帝没有像往常一样,忙於政事。
与玄夜待了一会之后,便向守在外面的人传达了一个命令。
“今晚,王苑夜宴。”
虽不知始皇帝是怎么想的,令已下,也只能遵从始皇帝的意志。
夜宴一旦开始,王宫就会人流拥杂。
掌执咸阳和王宫防卫的卫尉,还有执掌宫廷侍卫的郎中令,今晚可有的忙了。
不多时,带著始皇帝命令的文书,就到了如今卫尉,卫尉竭的手中。
他皱著眉头,看著手中的文书。
他的面前一个人正站在那里,正是为他传达来文书的禁卫。
“如今时值动盪,为何在这时举宴?”
卫尉竭用手拿著文书,
抬起头,一双眼睛看著那禁卫。
如今咸阳流言四起,不是天命有异,就是国君失德,秦命有失等等。
他不知道始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期间在王宫举办夜宴,
纵是他们严加审查,但总有疏漏,恐有人趁这时潜入王宫,以行刺驾之事。
如今该是个什么时候,始皇帝不清楚么,为何如此?
“陛下的意思,正是因为时值动盪,所以才如此安排。”
“流言四起,国中动盪,民心惶惶,为安抚民心,故陛下准备举行夜宴,展我国中安定,以抚民心。”
卫尉竭放下了文书,侧头问道。
“不能有变,或是缓期?”
“如今咸阳不安,贼人颇多,若是今夜举宴,我恐陛下安危有失。”
那禁卫沉默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坚定的摇了一下头。
“陛下的意思,你我不可干预,你只须做好本职,严加审查宫门即可。”
“陛下安危,会交予郎中令军负责。”
说完,禁卫行了一礼,然后慢慢向后退了几步,隨后消失在了这里。
卫尉竭嘆了口气,然后向外走去。
既然不能有变,那他自然是要去调人去宫门处审查,今晚夜宴....
不容有失!
........
“吱吱。”
木门被推开,发出了一声有些许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气度贵气的人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端坐著一个身穿紫袍的人,他背对著来人,很难看清他的相貌。
在如今尚黑的咸阳,
衣著紫色,却是別有一番怪异。
“大夫。”进来的人对著坐在那的紫袍人影,恭敬的说道。
“呵,无需多礼。”
“如今,我已不是什么大夫,妄言则乱,称我一声齐老便是。”
“嗯。”那人应了一声,站在原处思索了半晌,才问道:“齐老前来所为何事?”
“嗯,最近咸阳城四处流传的流言,你们有消息吗?”
“流言...”那人站著想了一下,
忌惮的说道:“有些消息,楚国旧贵按耐不住,以此为试探。”
转念问道:“齐老是为这事而来?”
“不论如何,这流言损坏的是暴秦,於我等有益,坐山观虎即可。”
“呵,也不算,最近总是听说那天命玄鸟的名声,適才过来看看。”
那个被叫做齐老的人笑著问道。
“听说,那暴君要祭天?”
“是有这么个消息。”那人斟酌著说道:“確切时间,还要等太史令擬定。”
“想来,应是要以祭天,来平息这咸阳城中流传的流言。”
“有消息称,那天命玄鸟也会至。”
“玄鸟。”那齐老说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听说今晚,暴君要在王苑夜宴?”
“是,却是有这么个消息。”
那人的样子有些惊嚇,王苑重地,宫门处不知有多少卫士把守严查。
儘管他们对始皇帝恨之入骨,
但是也不敢,安排人进去刺王杀驾,这无疑是送死!
“齐老?”
房间中安静了一下,齐老站起了身,慢慢转过身子来,看向那个人。
“不必担心,你忘了?我可是即墨。”
“我不会涉险,自有人代我去看看,看看这代秦王,这位始皇帝。”
........
夜里宫苑之中,
跳动的橘光將半边的天照的明亮,人间灯火通明,穿破那茫茫黑夜。
礼乐在宫闕楼阁之中迴荡,
声音清脆婉转,又不失端庄肃穆。
菜餚装在一份份青铜器皿之中,被侍者端上桌案,摆放在群臣案前。
虽说是王苑夜宴,
但是能来到这的,都是朝中权贵,还有就是始皇帝膝下诸子而已。
但即使如此,人也是很多。
宫殿之中觥筹交错,人语喧繁。
突然,远处的殿中一静,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人们的视线都落在了殿门处袭来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处传来沉闷的扇风声音,
全身上下,在暖色的烛光照射下,覆盖著一根根五彩斑斕的漆黑翎羽。
他静默扫视了一眼殿中,
挥动著身后那双大翅,飞了进来,但他所掠过的地方,眾人避让。
直到他飞向了那座高楼,
那座始皇帝所在的高楼,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天命玄鸟,他居然也来了。
自从那次朝堂上一別后,群臣还是第二次见到这天命玄鸟了。
今日夜宴,见到他確实让人有些惊讶。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小声了一些,不再如方才那般隨意。
至於群臣不远处,
一个全是始皇帝诸子与宗室的宴会。
他们这时可兴奋极了,大声交谈,有一些还偷偷看向始皇帝所在的高楼,
似乎是在考虑,
要不要借著向始皇帝敬酒为由,趁机去看一眼那天命玄鸟。
但最后,因为始皇帝的威严,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
和楼下的喧闹不同,楼上却是静謐。
飞上高楼,楼阁之上只有始皇帝一个人独坐在那,身旁点著一盏烛火。
还有几个宫女,一人奏著一曲轻音,还有一人为始皇帝斟酒。
身后站著两个宫女,为始皇帝掌扇。
这是雉尾扇,起於殷世。
他看著楼阁之下的灯火和眾人,像是在发呆,也或者是在思考。
许是听到了沉闷的扇风声,
始皇帝抬起了头,看向玄夜:“天命玄鸟来了。”
抬起手向外一挥,挥散了四下。
待到宫女退下,玄夜也振翅落在了始皇帝的身后,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这是朕的咸阳,很美吧?”
突然,始皇帝问著,他问的很小心,脸上还露出了一个自得的微笑。
確实很美。
始皇帝也知道玄夜不会回应他,但他就是说著,只是这么说著。
在沉默之中,他们两个在楼阁之上看著那夜幕中的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