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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跟伺候刚过门的媳妇一样
    何耐曹吐了口烟圈,指著地里的麦苗。
    “你这叫书呆子想法。冻水是浇水没错,但不是为了让它喝饱。这大冷天的,喝饱了水,根不就沤烂了?”
    卫东赶紧拿笔准备记。
    “浇冻水,是为了让水在土层表面结成冰。”何耐曹拿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冰层就像一床大棉被,把地气捂在里头,外头的冷风吹不透。这叫『冰盖被』。你光记个浇水,到时候石头屯的人照猫画虎,水浇多了或者浇早了,没结成冰,麦苗全得冻死。”
    卫东听得直冒冷汗,赶紧把何耐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冯叔背著手从旁边走过来,嘴里叼著旱菸袋。
    “东子啊,阿曹说得对。种地这事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们石头屯想学,是好事,但不能急功近利。”冯叔吐了口烟,看著卫东。
    卫东把本子合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冯叔,曹哥,我明白了。冬小麦成败不在播种这一天,在后面每个节点。现在只学个皮毛就急著回去种,肯定会把好事变坏事。”
    何耐曹看著卫东,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眼高手低,总觉得高人一等。
    现在被现实敲打了几回,倒是沉稳了不少。
    “你能想明白这理就行。”何耐曹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石头屯想学,我没拦著。以后每个月,你都可以带人过来看苗。但有一条死规矩,你得给我记住了。”
    卫东赶紧站直身子:“曹哥你说。”
    “只许看,不许乱动。”何耐曹指著试验田,“这地里的每一根苗,都是东屯的命根子。你们看可以,记也可以,但谁要是敢下地踩坏了一根苗,或者乱拔乱挖,別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你们石头屯以后別想从我这儿学走半点东西。”
    卫东连连点头保证。
    “曹哥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岳父和刘队长说清楚。谁要是敢乱动,我第一个不答应。”
    卫东把本子揣进兜里,衝著何耐曹和冯叔鞠了个躬,转身往石头屯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背影看起来有些沉重,像是真认下了这门苦功夫。
    ...........................
    下午三点多,日头被几块厚云彩挡住了。
    西北风顺著大木山的山脊刮下来,带著一股子透骨的凉意。
    冯叔站在试验田的田埂上,双手抄在袖筒里,嘴里的旱菸袋早就灭了。
    他盯著地里那一片刚冒头的绿尖尖,急得直转圈。
    何耐曹趿拉著布鞋,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他刚在家里睡了个午觉,红莲那娘们儿精力旺盛,非要在被窝里折腾他。
    要不是他底子厚,这会儿腿都得打飘。
    出来吹吹冷风,正好压压邪火。
    “冯叔,你这拉磨呢?”何耐曹掏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冯叔没接烟,一把拉住何耐曹的胳膊,指著地里:“阿曹,你瞅瞅这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今晚肯定得下霜!这刚出土的嫩苗,一晚上就能给冻成乾草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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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耐曹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吐了口烟圈:“下霜就下霜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还能管得著老天爷?”
    “你这叫啥话!”冯叔急眼了,鬍子直翘,“这可是咱们东屯的命根子!不行,我得赶紧让大妹带妇女队过来,把地里的苞米秸秆全抱过来,给这片地盖上!”
    说著,冯叔就要往大队部跑。
    何耐曹一把拽住冯叔的后领子,硬生生把老头拽了回来。
    “盖啥盖?谁让你盖的?”何耐曹板起脸。
    “不盖等著冻死啊?”冯叔扯著嗓子喊。
    何耐曹没搭理他,脱了布鞋,光著脚丫子踩进地里。
    他走到一株长得最旺的麦苗跟前,蹲下身,用手指头捏了捏苗叶子,又扒拉开表层的土,看了看根部的顏色。
    “苗色发暗绿,土里还有点潮气。”何耐曹站起身,走回田埂,穿上鞋,“不能盖。”
    “为啥?”冯叔瞪著眼。
    何耐曹指著地里的麦苗,咧嘴乐了:“冯叔,我问你,这女人要是天天在热炕头上捂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子骨能结实吗?你看看咱们屯的娘们,天天在地里干活,那腰条,那屁股,多结实!你再看看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风一吹就倒。”
    冯叔老脸一红,拿菸袋锅子敲了敲鞋底:“你个小兔崽子,说正经的!扯啥寡妇屁股!”
    “这就是正经的。”何耐曹吐了口烟,“这冬小麦就跟那些寡妇一样,你越是捂著护著,她越娇气。你现在给她盖上苞米秸秆,地气一捂,里头暖和了。这苗子一觉得暖和,就拼命往上窜,这叫徒长。”
    何耐曹拿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十字:“上面长得欢,底下的根就不往下扎了。等真到了三九天,地冻透了,你那点苞米秸秆顶个屁用?一阵白毛风颳过来,直接连根冻死!”
    冯叔听得一愣一愣的,吧嗒了两下嘴:“那......那就让它在冷风里吹著?”
    “对,就得让它吹。”何耐曹点头,“適度的冷风一激,这苗子就知道外头冷,不敢往上长了,只能把劲儿全使在根上,拼命往下扎。根扎得越深,冬天越冻不死。这就叫『蹲苗』。”
    冯叔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是这么个理!我这老脑筋,差点坏了大事!”
    “再说了。”何耐曹接著说,“现在盖上,里头闷湿,容易生病生虫子。到时候根全沤烂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冯叔这下彻底踏实了,掏出火柴把旱菸点上,美美地抽了一口。
    “那咱们就啥也不干,干看著?”冯叔问。
    “干看著也不行。”何耐曹转头四下瞅了瞅,看见王二狗正蹲在远处的草垛子后面撒尿。
    “二狗!提上裤子滚过来!”何耐曹扯著嗓子喊。
    王二狗正尿得起劲,被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尿都给夹断了。
    他赶紧提溜著裤腰带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系扣子,裤襠上还湿了一小块。
    “曹哥,咋了?我这正放水呢。”王二狗苦著脸。
    “放个屁的水,去大队部库房。”何耐曹吩咐,“把里头的旧麻袋、破草帘子,还有铡碎的乾草,全给我翻出来,用板车拉到这地头上来。”
    王二狗挠了挠头:“曹哥,不是不盖吗?”
    “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何耐曹踹了他屁股一脚,“防寒的东西得先备著。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万一哪天夜里气温突然降到零下十几度,你现找麻袋来得及吗?等冻害来了再手忙脚乱,黄花菜都凉了!”
    王二狗连连点头:“懂了!这就去!”说完撒丫子往大队部跑。
    卫东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听得眼睛直放光。
    他赶紧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何耐曹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字。
    “东子,你这记的啥玩意儿?”何耐曹指著本子,“『適度受冻,不可覆盖』?你这写得太死板了。你当这是背语录呢?”
    卫东抬起头,虚心请教:“曹哥,那该咋写?”
    “你得把『备用』和『使用时机』標清楚。”何耐曹拿过他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防寒物资必须提前备在地头。啥时候用?得看天。气温降到零度左右,刮冷风,不用盖,让它蹲苗。要是气温突然掉到零下五度以下,或者下大雪前头,那就得赶紧把碎草和麻袋盖上。这叫『看天盖被』。”
    卫东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把何耐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还有。”何耐曹把铅笔还给他,“盖的时候不能捂得太严实,得透气。尤其是草帘子,白天出太阳了,还得掀开让苗子见见光,晚上再盖上。这活儿精细著呢,跟伺候刚过门的媳妇一样,你得摸准她的脾气,不能硬来,也不能不管。”
    卫东老脸一红,他媳妇不算媳妇。
    但他还是把这几条重点全画上了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