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
苏无忌斜靠在门框边。
目光平静地看著客厅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的黑髮少女。
小恋正抱著膝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电视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一部画面浮夸,特效五毛的偶像剧。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发出阵阵轻笑。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如果不是知道这具身体里此刻住著的是林小雨的第三人格小恋。
苏无忌可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追剧的少女。
但他知道不是。
苏无忌並不是討厌林小雨的副人格。
相反,无论是小雪还是小冷。
甚至是眼前这个黏人到不行的小恋,他都觉得各有特色。
她们都是林小雨的一部分。
都是那个怯懦却倔强的新人在面对极端压力时,分裂出来保护自己的同伴。
但。
比起这些副人格,那个戴著黑框眼镜,总是怯生生喊他领导。
却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惊人智谋的林小雨本人给他的感觉,却更为熟悉。
也更让他觉得舒適。
不是说不喜欢小恋。
只是这种“副人格长期占据主人格身体”的情况,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一栋房子,主人暂时离开,让客人住几天可以理解。
但客人住久了还不走,甚至开始重新装修,改变格局,那就有点问题了。
更何况,林小雨的主人格沉睡得太久了。
让苏无忌有点不习惯。
“你需要做什么才能回去?”
苏无忌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客厅里只有电视声响的安静。
小恋正在看著电视里男女主角雨中相拥的狗血桥段,嘴角还掛著笑。
听到苏无忌的话,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缓缓转过头。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苏无忌,眨巴了一下。
“嗯……”
她拉长了语调,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
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苏无忌面前。
她的身高只到苏无忌的胸口,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好吧~”
小恋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意:
“虽然时间有点短……但既然无忌哥哥这么希望小雨姐姐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
“那……我就说一下我出来的代价吧~”
“那便是...”
“带我出去玩一整天~”
小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乖乖回去~”
苏无忌低头看著她。
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然后。
“行。”
.....
当然。
事实证明,“出去玩一整天”这个代价比苏无忌想像中更麻烦。
不是因为小恋要求多。
而是因为王城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適合玩。
接引层虽然已经开始大规模清理重建。
但很多街区还是一片狼藉。
被黑印症感染者摧毁的建筑废墟还没来得及全部运走。
被爆炸掀翻的路面还在修补。
但小恋似乎完全不在乎。
她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不,更像是第一次来到人间一样,对一切都充满了近乎贪婪的好奇。
“哇!!这个是什么?!”
她站在一家勉强还在营业的糖果店前。
指著橱窗里五顏六色的玻璃罐,眼睛亮得惊人。
“棉花糖。”
苏无忌站在她身后,语气平淡。
“可以吃吗?!”
“可以。”
“我要——!!”
十分钟后,小恋左手举著一团比她脑袋还大的粉色棉花糖。
右手牵著苏无忌的衣袖,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又停在了一家玩具店前。
橱窗里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木製玩具,以及一些简单的手工艺品。
虽然店面不大,货品也不多,但在这种时候还能开门营业,已经很难得了。
“哇!!这个兔子好可爱!!”
小恋整张脸贴在橱窗玻璃上。
指著里面一只穿著背带裤的布偶兔,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苏无忌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了一眼小恋。
然后,走进店里。
几分钟后,小恋怀里抱著那只兔子,脸上掛著笑意。
“谢谢你~无忌哥哥~!”
她凑过来,用脸颊蹭了蹭苏无忌的手臂。
苏无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
小恋对一切都感兴趣。
路边摊上卖的用简易包装保温的热奶茶,她要尝。
街头艺人用破旧手风琴拉的简单的民谣,她要听。
甚至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废墟边摆摊卖自己编的草蚂蚱。
她也要蹲下来看半天,最后买了一只,小心翼翼地別在衣领上。
苏无忌全程沉默,只是跟在她身后,付钱,拿东西,继续走。
渐渐地,他手里提的东西越来越多。
棉花糖,布偶兔,草蚂蚱,几本路边摊买的二手漫画书。
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小恋什么时候买的会发光的水晶球。
而更让苏无忌觉得麻烦的是他的知名度。
作为斩妖司第一序列队长,作为在王城袭击中力挽狂澜。
用一场雷霆暴雨净化了整座城市的“英雄”。
苏无忌的脸几乎成了王城现在的標誌之一。
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来。
“苏队长?!是苏队长吗?!”
一个正在清理店铺废墟的中年店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喜和感激:
“谢谢您……谢谢您那天救了我们一家……”
他不由分说,从还没完全倒塌的货架上翻出几罐保存完好的茶叶,硬塞到苏无忌手里:
“这个……这个请您一定收下!!”
苏无忌刚想拒绝,店主已经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继续清理废墟去了。
类似的场景,发生了不止一次。
卖奶茶的小摊主认出他,坚决不收钱,还多送了一杯。
玩具店的老板认出他,不仅打了五折,还额外送了一个小掛件。
甚至连那个卖草蚂蚱的老奶奶。
在知道他是“那天放雷的年轻人”后。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非要再编一只更精致的蝴蝶送给他。
一圈逛下来,苏无忌手里提的东西已经多到需要用一个小推车来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