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眉头微蹙,神识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瞬间覆盖了码头大片区域。
很快,他锁定了码头东侧一处堆放破损渔网的骯脏角落。
两名年纪稍长的炼气小修,正手忙脚乱地抬著一个浑身染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的人,试图往更偏僻的巷弄里挪动。
被抬著的那人,衣衫襤褸,沾满污跡与血渍,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稚嫩脸庞,孟川却认得。
正是半月前为他引路、口齿伶俐、眼神清澈灵动的少年阿海。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阿海只是码头最底层討生活的小修,修为低微,活动范围几乎不出碧波城,被妖兽所伤的可能性极低。
究竟是何人,会对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少年下如此重手?
看那伤势,若非他及时出现,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
没有犹豫,孟川一步踏出。
蜉蝣飘零步秘术,瞬影发动。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那两名正抬人的小修身前。
“啊!”
两名小修被这毫无徵兆出现的身影嚇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阿海的身体便朝地上滑落。
孟川伸手一托,一股柔和的灵力將阿海稳稳接住,同时目光扫过那两名惊魂未定的小修。
两人这才看清来者,感受到孟川身上那沉凝如山的气息,顿时面色发白,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见…见过前辈!晚辈…晚辈…”
“怎么回事?”
孟川低沉开口,声音不大,直接打断了他们语无伦次的请罪。
他一边问,一边已將一缕精纯柔和的青帝生机悄然渡入阿海体內,护住其心脉与残存生机。
两名小修闻言,脸上恐惧之色更浓,彼此对视一眼,嘴唇哆嗦著,眼神闪烁,竟似有难言之隱,半晌不敢开口。
孟川见状,心中瞭然。
能让这些常年混跡码头、最懂察言观色的小修恐惧到连话都不敢说。
对方要么实力强横到让他们觉得提及便是灭顶之灾,要么背景深厚到让他们觉得根本无法反抗。
他不再多问,直接伸手將昏迷的阿海抱起,对那两名小修丟下一句。
“此人我带走救治,今日,你们从未见过我。”
言罢,身形再次模糊,瞬影发动,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两名小修瘫坐在地,面面相覷,冷汗湿透了后背。
听涛客栈,三楼。
孟川重新开了一间上房,將重伤濒死的阿海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阿海此刻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几不可闻,胸前衣衫破碎,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若非孟川以青帝生机强行护住心脉,此刻恐怕早已断气。
“何人如此歹毒,连一个少年都不放过…”
孟川眼神冰冷。
他不再耽搁,盘坐於榻前,右手伸出,掌心按在阿海丹田上方三寸之处。
浩瀚生机,如同温润的春潮,缓缓注入阿海体內。
约莫几息后。
阿海毫无血色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生气,紧蹙的眉头微微鬆开,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还沉浸在极致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之中。
直到视线聚焦,看清了床前孟川那张平凡却沉稳的面容。
“前…前辈?”
阿海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虚弱。
“別动,好好躺著。”
孟川收回手掌,声音平和。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何人伤你至此?”
阿海闻言,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填满,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心绪,又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才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是…是一个面生的老者…大概…一个时辰前,在码头东侧那边…”
“晚辈…晚辈见那老者独自一人下船,穿著打扮不像常跑海的,就…就以为他是新到此地的客人…想上去问问…需不需要引路…”
阿海的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惊恐。
“可…可晚辈刚走到他面前,话…话还没说出口…他…他只是冷冷地瞥了晚辈一眼…然后…然后就那么隨手一挥…”
“一道红光…很快…很烫…晚辈根本来不及躲…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川耐心听著,追问道。
“那老者是何模样?修为如何?你可还记得他之后去向?”
阿海努力回忆,脸上痛苦与恐惧交织。
之后他连笔画带描述,讲述著老者面容。
“至於修为…晚辈…晚辈根本感应不出来…只觉得…很可怕…比码头那些筑基期的护卫队长…可怕得多…”
“之后…之后城防军的巡逻队好像被惊动了…围了过来…那老者…那老者好像拿出了一个什么令牌…晃了一下…那些城防军…就…就都让开了路…看著他走了…”
阿海说到这里,眼中仍残留著不解与愤懣。
“前辈…晚辈…晚辈只是问句话…为什么…为什么…”
孟川听著阿海描述,眼中寒芒凝聚。
他所说的面容,与那位司徒长老完全吻合!
原来是他!
显然,自己救走修士、大闹据点之事,已让这老傢伙暴怒。
他正返回碧波城稟报此事。
而阿海,不过是恰好在他心情极差时撞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螻蚁,隨手碾死,连理由都不需要。
好一个云母楼,好一个司徒长老!
视散修如草芥,连一个炼气期、仅以引路为生的少年,都能因一句未曾出口的询问而痛下杀手。
这等行径,已然不单单是利益驱使的恶,而是彻底丧失了为人底线的魔!
孟川心中,一股冰冷的杀意,开始缓缓积聚。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拍了拍阿海瘦弱的肩膀。
“不必再想,此事与你无关。那老匹夫性情乖戾,迁怒於人罢了。”
他抬手一挥,数十块莹润的下品灵石出现在床榻边的木桌上,灵光氤氳。
“这些灵石你且收下。最近码头不太平,你就留在这客栈房间內安心修炼,暂时莫要出去揽客了。饭食我会让伙计送来。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阿海看著那堆他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挣到的灵石,又看了看孟川平静的眼神,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真正心善的前辈,不仅救了他的命,还为他考虑周全。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
阿海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被孟川按住。
“好好休养。”
孟川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碧波城华灯初上,夜市的喧囂隱隱传来。
云母楼主楼所在的方向,依旧灯火辉煌,仿佛白日里那隨手碾杀螻蚁的暴行,从未发生过。
孟川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向那片繁华灯火,眸底深处,是冰封的杀意。
司徒…我必除之!
他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朝著云母楼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