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也吃得出来高低:“傻柱,这次哥哥得说句公道话,你爹这手艺,確实比你高那么一层纸。就这汤,我能喝十碗!”
何大清闻言,一直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下来,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背著手,看著满头大汗的儿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教训:“小子,看明白了吗?谭家菜讲究的是『中和』,是『慢』。你心太急,火太猛,这汤的魂儿,就散了。”
何雨柱尝了一口亲爹做的汤。
沉默了。
確实,这老东西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手艺,真没丟。那种浑然天成的味道,是他现在还没摸到的门槛。
“怎么样?服不服?”何大清拿过毛巾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薑还是老的辣”的优越感,“叫声爹,以后这后厨,老子教你做人。”
整个食堂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何雨柱。
这次,看来傻柱是要栽了。一级厨师的名头,怕是要被亲爹给压下去了。
然而。
何雨柱突然笑了。
他把手里的勺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老爷子,中餐,您是祖宗,这我认。这谭家菜,您確实比我地道。”
何雨柱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走到操作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从烤箱里端出了一个盖著银罩子的盘子。
“但是时代变了。”
何雨柱端著盘子走回来,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和野心。
“陈主任给我的那本《世界美食大全》,我可没白看。咱供销社以后是要接待外宾的,光会做中餐可不行。”
他把盘子往桌子中间一放。
刷!
银罩子揭开。
一股浓郁的黄油香气,混合著大蒜、香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香味,瞬间冲淡了屋里的黄燜鱼翅味。
盘子里,是一个个有著漂亮花纹的蜗牛壳,壳口填满了翠绿色的蒜香黄油,还在滋滋冒油。
何大清愣住了。
他盯著盘子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是啥玩意儿?田螺?这也能上大席?”
何雨柱拿起特製的夹子,夹起一个蜗牛,挑衅地看著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田螺?老爷子,您那是老黄历了。”
“这叫法式焗蜗牛(escargots à la bourguignonne)。这是陈主任专门从国外弄来的菜谱和香料。”
何雨柱把蜗牛递到陈彦面前,语气恭敬,但眼神却死死盯著已经傻眼的何大清。
“主任,这是我昨晚按照书上琢磨的一道新菜。中餐讲究火候,西餐讲究精准。老爷子,这洋玩意儿,您给掌掌眼?看看您的火候,能不能把这黄油味儿给吊出来?”
陈彦看著盘中那色泽诱人的焗蜗牛,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傻柱,果然是天生的厨子。
不光有手艺,还有脑子。
这一局,从单纯的技艺比拼,瞬间被拉升到了维度的对抗。
传统宗师vs全能天才。
这戏,才刚刚开始。
后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那盘滋滋作响的蜗牛还在拼命地冒著热气,散发著霸道的黄油蒜香味。
何大清死死盯著那盘里带壳的玩意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这辈子山珍海味见过不少,熊掌都燉过,可这长得跟地里害虫差不多的东西,还要用那个奇形怪状的银夹子去对付,这……这他娘的完全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
“这……壳也一块儿嚼了?”何大清手里捏著那特製的夹子,左比划右比划,活像只拿著大刀想绣花的老猴子,说不出的滑稽和彆扭。
“噗嗤。”
旁边看热闹的陈雪茹第一个没绷住,用手帕掩著嘴,笑得花枝乱颤。许大茂更是憋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怕被傻柱一锅勺呼脸上,他早拍著大腿满地打滚了。
何雨柱也不搭话,只是慢悠悠地走上前,拿起夹子,夹住一个蜗牛壳,另一只手拿根细长的小叉子,轻轻一旋,一挑。
那团吸饱了黄油和蒜香的螺肉,就这么被完整地带了出来。
他把螺肉送进嘴里,闭上眼,满脸的享受:“嗯……蒜香浓郁,肉质弹牙,再配上一口乾白葡萄酒,那叫一个地道!”
他又挑了一块,直接递到何大清的眼皮子底下:“老爷子,来一口?放心,毒不死人。”
何大清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冷哼一声,一把抢过叉子,学著儿子的德行把那团肉塞进嘴里。
肉一入口,老头子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不是他想像中的土腥味,而是一种浓香!黄油的奶香,大蒜的辛辣,还有一种说不上名字的植物清香,在他舌尖上横衝直撞。
这味道,粗暴,直接!跟中餐讲究的含蓄、回甘完全是两个路子。
但……真他娘的香!
“怎么样?”何雨柱眉毛一挑,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这火候,这调味,您老给掌掌眼?”
何大清使劲嚼了两下,硬著头皮咽了下去。他想挑刺,想说这玩意儿不正经,是旁门左道。可他是个厨子,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厨子,舌头骗不了人。
这道菜,成了。
“洋鬼子的玩意儿……”何大清放下夹子,满是褶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嘴硬道,“也就吃个新鲜,花里胡哨的,上不了大台面。”
“那您会做吗?”何雨柱直接一句话懟了过去,眼神灼灼,咄咄逼人,“这可是以后咱们饭店接待外宾的主打菜!您要说不会,那这后厨总把头的位置……”
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何大清身上。许大茂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就等著看这倔老头怎么下台。
何大清瞪著那盘蜗牛,又看了一眼一脸得意的亲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猛地把手里的毛巾往案板上一摔!
“我不是那输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