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化作的粉色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划破长空,仅仅用了不到一日,便从遥远的沧澜宗地域赶回了冰天都。
她甚至来不及调息因强行催动【灵蝴之蝶】而微微波动的混沌金丹,直接出现在了冰空皇宫深处,冰空轩辕日常处理政务的“勤政殿”外。
她没有通报,身形如同鬼魅般穿过层层禁制,直接出现在殿內。
把守的侍卫只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掠过,甚至没能看清人影。
冰空轩辕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如何进一步对破加帝国施压,陡然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又带著急切焦虑的气息降临,抬头便看到面色微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夏夜。
她此刻戴上了无相面具,是夏昼容貌。
“夏……”冰空轩辕心中一惊,挥退了左右大臣。
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陛下,”夏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女孩,名叫张忆眠!她很可能已经抵达冰天都,或者就在附近!立刻!马上!”
她很少用如此急迫甚至带著命令口吻的语气对冰空轩辕说话。
可见其心中焦虑之甚。
冰空轩辕虽不明所以,但见夏夜如此神態,心知此事对她至关重要,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女孩是谁,与她是何关係,立刻沉声应道:“好!”
他猛地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殿外:
“传朕旨意!冰空卫全体出动!封锁冰天都所有出入口,彻查所有客栈、酒馆、民宅乃至宗门驻地!寻找一名名为张忆眠的女子!提供確切线索者,赏上品灵石千颗!找到其人者,封万户侯!”
这道旨意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冰天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冰空卫,皇帝亲军,地位超然,实力强悍,平日轻易不会动用。
此刻竟倾巢而出,只为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
一时间,整个都城都为之震动,无数人都在猜测这个“张忆眠”究竟是何方神圣。
命令下达后,冰空轩辕看向夏夜,语气放缓:
“夏先生放心,只要此女还在冰天都境內,掘地三尺,朕也必为你找来。”
夏夜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握的拳头依旧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闭上眼,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试图在这座庞大都城的数百万生灵气息中,捕捉到那一丝属於忆眠的、独特的“梦璃灵根”波动。
然而,冰天都龙蛇混杂,气息纷乱,加之可能有阵法隔绝,一时之间,竟如同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断有冰空卫將领回报,排查了东城、西市、南坊……均未发现符合特徵的女子。
夏夜的脸色越来越沉,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忆眠……你到底在哪里?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寢殿之內。
张忆眠从宿醉中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烟。
她下意识地想运转灵力驱散不適,却惊骇地发现,丹田气海如同被上了一把锁,原本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沉寂无比,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醒了?”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和冷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忆眠猛地抬头,只见冰空归一身著宽鬆的丝质睡袍,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令人不安的笑容。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一张极致奢华、雕龙画凤的大床上,身上也只穿著一件单薄的、同样是丝质的睡衣!而这里……分明是男子的寢宫!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张忆眠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坐起身,扯过锦被紧紧裹住自己,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锐颤抖。
她感觉到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过。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泫然欲泣。
冰空归一將她这副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那份因昨日“失仪”而產生的不快,以及被这“女骗子”利用夏夜名头愚弄的怒火,似乎得到了一丝宣泄。
他故意用曖昧而轻佻的语气说道:
“做了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你说能做什么?”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带著审视与压迫
“该做的,本殿下或许做了。不该做的……那就要看你待会儿的表现了。”
他俯下身,几乎贴著张忆眠的耳朵,声音冰冷:
“现在,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什么人?冒充夏夜前辈的亲人,混入冰天都,意欲何为?真当本殿下是那么好糊弄的傻子吗?”
张忆眠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灵力被封和肌肉酸痛,似乎……並没有其他异样。
处子之身应该无恙。
她瞬间明白了,这个阴险的太子是在诈她!
用这种毁人清白的污衊,给她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逼她吐露实情!
“你胡说!你根本什么都没做!你就是在嚇唬我!”
张忆眠鼓起勇气,怒视著冰空归一
“我发天道誓言!我张忆眠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修为尽毁,永世不得超生!我此行,千真万確是为了寻找我夏姨夏夜!”
见她竟然如此硬气,直接发下狠毒的天道誓言,冰空归一心中也是一凛。
天道誓言对修士约束力极强,若非確有把握,绝无人敢轻易发下。
难道……她说的竟是真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否决了。粉发魔女夏夜被囚禁於神罚之地,这是多方证实过的消息。
神罚之地灵气隔绝,乃是绝地,夏夜怎么可能出来?
又怎么可能有一个来自“凡尘”的侄女跑到冰天都来找她?
这根本不合逻辑!
定然是这女子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夏夜的名头和她与冰空王国的一些渊源,特意前来招摇撞骗,甚至可能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哼,天道誓言?或许你有办法规避也未可知。”
冰空归一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把你当傻子?是你把本殿下当傻子耍才对!夏夜前辈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冰天都!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再不说实话,就別怪本殿下不讲情面,將你投入教坊司,届时,你可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教坊司”三个字如同魔咒,让张忆眠娇躯剧颤,脸色更加苍白。
她看得出,这个太子是认真的!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殿外忽然传来內侍尖细而急促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冰空归一耳边炸响!
父皇?!他怎么会突然来东宫?!
还是直接来寢殿?!
冰空归一脸上的从容和冷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这几年忙於政务和修炼,父皇极少亲自来他寢宫,尤其是这般毫无预兆地直接驾临!
若是让父皇看见自己寢宫內有个来歷不明、衣衫不整的女子……
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也绝对是百口莫辩!
那些对他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有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旧贵族,立刻就会抓住这个把柄,弹劾他行为不端、德行有亏!
就算父皇信任他,也难免会留下极坏的印象!
他猛地看向床上的张忆眠,眼神焦急,压低声音急促道:
“快!你先去屏风后面躲起来!我们的事情,等父皇走了再说!”
然而,张忆眠虽然灵力被封,但耳朵尖得很,早已將外面的通传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冰空归一脸上的慌乱,心中立刻明白了他的软肋所在!
皇帝要来!
而且这太子如此紧张,说明太子寢宫私藏女子是犯忌讳的大事!
尤其是他还没有正式立太子妃!
机会来了!
刚才还被威胁得要哭出来的张忆眠,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非但没有听从,反而故意往柔软的锦被里缩了缩,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带著委屈和控诉的大眼睛,用带著哭腔的、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外面隱约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去……你……你刚才那样对人家……现在就想把我藏起来吗?呜呜……昨晚你可是,你可是……”
她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欺凌后无助可怜的弱女子。
冰空归一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脸瞬间涨得通红,指著她,压低声音怒吼: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殿下什么时候……”
“我不管!”
张忆眠打断他,继续“表演”,声音带著倔强
“反正我不去屏风后面!那里又冷又黑……我怕……”
看著她那副“赖定了”的样子,冰空归一恨不得立刻把她扔出去,但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听到父皇和……似乎还有另一个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急如焚,知道再拖下去就完了!
他强压下掐死这个女人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几乎是哀求道:
“好!好!忆眠小姐!是……是本殿下错了!方才多有得罪!请!请你!高抬贵手,先去屏风后面暂避一二!待父皇离去,本殿下立刻恭送小姐离开,並奉上厚礼赔罪!如何?”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张忆眠见好就收,也知道真把皇帝引来对自己也没好处。
她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像只斗胜的小孔雀:“这还差不多~早这么客气不就好了?小、呜、归~”
“你叫谁乌龟?!”冰空归一额头青筋暴跳。
“谁答应就叫谁咯~略略略~会呜呜的小归子”张忆眠冲他做了个鬼脸。
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地掀开被子,趿拉著不合脚的软底绣鞋,抱著自己的外衣和那本兽皮笔记,一溜烟躲到了寢殿內那座巨大的、雕刻著江山社稷图的紫檀木屏风之后。
她身上那件由夏夜亲手缝製、材质特殊的粉色睡衣,在屏风缝隙间若隱若现。
冰空归一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拳头紧握,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涵养都在今天耗尽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復翻腾的气血和怒火,迅速整理了一下睡袍和有些凌乱的头髮,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復平静,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僵的笑容,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寢殿的大门被內侍从外面推开。
“儿臣恭迎父皇!”冰空归一连忙躬身行礼。
冰空轩辕迈步而入,他身后,跟著的正是面色清冷、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夏昼先生”!
“平身吧。”
冰空轩辕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寢殿內扫过,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归一,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还在寢宫?朕带夏先生过来,是想让你……”
他的话忽然顿住了。
几乎是同时,进入寢殿的夏夜,脚步也猛地一滯!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地钉在了那座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之下!
那里,一抹熟悉的、带著独特灵力波动的粉色衣角,从屏风的底部缝隙中,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那布料……那顏色……那上面微弱却绝不会认错的、属於她亲手加持的防护符文的气息……
是忆眠!是忆眠的衣服!
夏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虽然瞬间被她压下……
但那瞬间泄露出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意,让近在咫尺的冰空轩辕和冰空归一都感到一阵心悸!
冰空轩辕疑惑地看向夏夜,又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座屏风,眉头微微蹙起。
冰空归一的心臟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那抹该死的紫色衣角!
也感受到了夏昼丞相那骤然变化的气息!
完了!还是被发现了!
躲在屏风后的张忆眠,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虽然略显低沉,但她绝不会听错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夏姨?!是夏姨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就想衝出去,但猛地想起自己还穿著睡衣,灵力被封
外面还有皇帝和那个討厌的太子,又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只能紧张地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整个太子寢殿,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寂静。
冰空轩辕看著面色异常的夏夜,又看看眼神闪烁、额头甚至渗出细密汗珠的儿子,心中疑竇丛生。他沉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归一,你这屏风后面……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