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划著名圈。
    白天那段採访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演播室刺眼的灯光，女记者过分热情的笑脸，还有罗燃在vcr里那番得体的“表白”。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烦。
    一种被冒犯的烦躁。
    案子到了最要紧的关头，每一分钟都像在跟凶手赛跑，她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个小时用。
    结果，却要分出精力去应付这种被摆在檯面上的“惊喜”。
    罗燃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他自己就是跑法治新闻的，比谁都清楚一线刑警的工作节奏和纪律要求。
    可他还是做了。
    这种公私不分的做法，像一根刺，扎在顏如玉心里。
    她甚至没跟局里的领导和同事正式提过她们的关係。
    他倒好。
    直接捅到了全市人民面前，用一种赤裸裸的方式，逼著她当眾承认。
    为什么呢？
    顏如玉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李威的脸。
    那个男人，身边围著一群女人，按理说是最不靠谱的那种。
    可他对秦冰做的那些事，却又透著一股奇怪的妥帖。
    给秦冰母亲治病，蓝色港湾捨命相救，成立实验室，为了秦冰的安全专门送来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他的关心，霸道又热烈，却从来没有越过秦冰那条名为“工作”的底线，反而像是在她的战场旁边，默默递上了最趁手的武器。
    而罗燃……
    顏如玉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號码，犹豫了片刻后拨了过去。
    必须跟他谈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如玉，忙完了？”
    罗燃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背景音里还有“滋啦”的炒菜声。
    “嗯。”
    顏如玉应了一声。
    “太好了！
    我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基围虾，做了油燜的，还有个清炒西兰花，你现在回来正好能赶上！”
    顏如玉捏了捏眉心，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知道了，我现在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那你快点回来哦，我也还有个惊喜给你！”
    罗燃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罗燃，你……”
    顏如玉刚想说“千万別搞什么惊喜”。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掛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从顏如玉心底窜上来。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
    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她的不是熟悉的灯光，而是一片漆黑。
    只有餐厅的方向，摇曳著两点烛光。
    罗燃坐在餐桌旁，正低头看著手机，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桌上摆著精致的餐盘，红酒已经醒好，旁边还放著一束娇艷的玫瑰。
    烛光晚餐！
    浪漫吗？
    顏如玉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没有换鞋，直接走了过去，身上的外套也没脱。
    “回来了？”
    罗燃听到动静，抬起头。
    顏如玉没笑。
    “罗燃，我们谈谈。”
    “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罗燃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站起身，想帮她脱外套。
    顏如玉侧身躲开了。
    “今天电视台的採访，是怎么回事？”
    她开门见山。
    罗燃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是节目组的一个安排，想增加点话题度。
    我觉得挺好的，让大家看看我们深市的女警官不光工作能力强，生活中也……”
    “挺好的？”
    顏如玉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在案子最关键的时候，把我推到镜头前，討论我的私人感情，这叫挺好的？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段採访，我今天在局里被多少人明里暗里地打趣？
    你知不知道受害者的父母刚来局里闹过，我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我……”
    罗燃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我只是想让別人知道我们的关係，我为你骄傲，这有错吗？”
    “你那是为我骄傲吗？你那是给我添堵！”
    顏如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落在了那束玫瑰旁边的一个小方盒上。
    丝绒的，不大。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罗燃那句“还有个惊喜给你”在耳边炸开。
    戒指。
    求婚。
    顏如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节骨眼，你是要求婚吗？
    你脑子里除了结婚，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案子没破，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那些受害者的脸！
    你呢？
    你不理解我的压力就算了，还变著法地给我添乱！”
    “我给你添乱？”
    罗燃也火了，声音陡然拔高。
    “顏如玉，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就是想跟你结婚，想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
    我有什么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顏如玉，眼底带著一丝血红。
    “而且，你是不是有什么瞒著我，我怕再不把关係挑明了，我怕过段时间，你连人都不是我的了！”
    “你什么意思？”
    顏如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什么意思？”
    罗燃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酸味和嫉妒。
    “作为我女朋友，我一直很尊重你，有些地方別说碰，就是看都没看过，没想到有人竟然捷足先登还被拍了视频，还品头论足，天天被意淫！
    那种描述你懂不懂？
    就是恨不得把你扒光了的词汇！”
    罗燃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后面的声音小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
    但顏如玉听清了。
    视频？
    她警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罗燃，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砰！”
    顏如玉一巴掌拍在餐桌上，桌上的红酒杯晃了晃，那个小小的丝绒戒指盒滚到了地上。
    “你…別跟我来这套！”
    罗燃也不装了。
    被她这副审犯人的架势彻底激怒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自己看！就在刚才，有人用匿名的方式將视频发到我手机上的！”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顏如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