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穿著一套乾净的蓝白条纹病號服。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冰冷和倔强的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得很憔悴。
但那双清亮的凤眸,却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被药效折磨时的模样,顏如玉甚至会以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秦冰的目光,没有看她。
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v001病房门上。
那扇门,像一个巨大的磁石,牢牢地吸引著她的心神。
秦冰此时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依赖与渴求,也没有痛苦与挣扎。
只有一种,顏如玉也说不清的,极其复杂的……悸动。
顏如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秦冰和那扇门之间,隔开了她的视线。
“不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
顏如玉的声音,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和严厉。
秦冰的视线,终於从门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师父。”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她就那么看著顏如玉,不说话,也不动。
那眼神,让顏如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一把抓住秦冰冰凉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她带离了这个地方。
“跟我来。”
距离李威病房足有好几十米远的另一间特护病房內。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冰低著头,安静地坐在病床的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身上那套宽大的病號服,依旧掩盖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火爆身材。
顏如玉站在窗边,背对著她,没有说话。
刚才,她几乎是粗暴地將秦冰带回了病房。
可一路上,秦冰没有丝毫的反抗,顺从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让顏如玉的心里,更加不安。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穿著白大褂,头髮白,戴著金丝眼镜的老医生,在两名护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是军区总院神经內科的权威,也是秦冰的主治医生,周教授。
“顏队长。”周教授对著顏如玉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周教授,她的情况怎么样?”
顏如玉的声音,带著一丝乾涩。
周教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秦冰,嘆了口气,將一份最新的化验报告递给了顏如玉。
“情况,很不乐观。”
周教授的声音,沉重而又无奈。
“我们对秦警官血液里的残留药剂,进行了最全面的分析。
可以確定,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复合型神经致幻剂。”
“它的作用机理非常诡异,不像传统的毒品那样,直接作用於大脑的奖励中枢,產生生理依赖。
它更像是……一种基因层面的『开关』。”
“开关?”
顏如玉的眉头紧紧蹙起。
“是的。”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更通俗的方式解释道。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它在秦警官的身体里,强行写入了一段新的『程序』。这段程序,会让她的身体,在特定条件下,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激素,从而產生强烈的生理衝动和依赖感。”
“这种成癮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身体的本能。
想要戒除,几乎不可能。
除非……”
“除非什么?”
顏如玉追问道。
“除非,能找到写入这段『程序』的『原始码』,然后研发出专门的『杀毒软体』。
但这,已经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范畴,属於基因生物工程的领域了。”
周教授的话,证实了顏如玉最坏的猜想。
解药,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出现。
“那有没有別的办法?”
顏如玉不死心地问道。
“比如,通过药物抑制?或者……心理干预?”
周教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能为力的苦涩。
“我们尝试过目前世界上所有最先进的镇定剂和神经阻断药物,效果都微乎其微。
它们可以让她睡过去,但无法阻止她身体里那段『程序』的运行,醒过来还是一样。”
“至於心理干预……顏队长,恕我直言,这根本不是心理问题。
秦警官的意志力,是我见过最强大的。
可再强大的骑手,也无法驾驭一匹被注入了烈性药的疯马。”
“唯一的办法,或许只有依靠她自身的意志力,去硬抗。
或者,通过超高强度的体能锻炼,加速新陈代谢,以排汗的方式,將体內的残留药剂,一点点地排出去。”
周教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但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漫长,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年。
而且,效果,微乎其微。”
几年……十几年……
顏如玉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秦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恐惧的问题。
“那……她下一次发作,会是什么时候?”
周教授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他翻开手中的病歷,指著上面一条不断起伏的曲线图。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发现她体內的激素水平,呈现出一种非常规律的周期性波动。”
“波峰,也就是药效最强烈,最难以抑制的时刻,大概……”
周教授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顏如玉如坠冰窟的答案。
“一个星期左右,发作一次。”
一个星期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精准无误的闹钟。
每周一次,提醒著秦冰,也提醒著顏如玉,那个名为李威的男人,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人。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周教授和护士们离去的脚步声。
病房內,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顏如玉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被这片阴云笼罩,沉重得透不过气。
身后。
长久的沉默之后,终於传来一道沙哑得几乎不像是出自秦冰口中的声音。
“师傅,他……怎么样了?”
顏如玉的身体僵了一下。